次日上午九点,江浩然推开九天投资办公室的玻璃门。
陈金戈听见动静,抬起头:“浩然,正想跟你说,周少昨天送的那两辆车……”
“我考虑过了。”江浩然在沙发坐下,“车我们收下,但走公司帐目。让财务按固定资产购置处理,该抵扣的抵扣,该折旧的折旧。既合规避税,也不白占周明宇人情。”
陈金戈愣了愣:“这样……周少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们见外?”
“他会理解的。”江浩然淡淡一笑,“生意归生意,交情归交情。专业公司就该有专业的做法。”
陈金戈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,“对了,今天约了两个面试,财务负责人你得把把关。”
“行,什么时候?”
“马上就开始。”
九点半,敲门声准时响起。
进来的女士约莫四十岁,深灰色西装套裙熨帖得体,头发在脑后挽成整齐的发髻。她递上简历时动作利落,坐下时脊背挺直。
陈金戈接过简历扫了一眼,眉梢微动:“张涵女士,我看你的经历:十五年从业经验,曾担任某上市公司财务部副总监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带着审视,“以您的资历,应该有不少选择。为什么会考虑我们这种初创公司?”
张女士沉默了几秒钟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。
“我被上一家公司辞退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象在说别人的事,“去年公司……出了一些状况。管理层想在财务报表上做手脚,我不同意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也因为这件事,在行业内……我的名声不太好听,算是被封杀了吧。”
陈金戈与江浩然对视一眼。
“做手脚?”陈金戈追问,“具体指什么?”
张女士看了他一眼,语气依然平稳:“我们公司是养殖行业,就有一些财务操作……”
“比如,当年需要做亏损,就在扇贝存货盘点时,说扇贝‘游走了’,把减值损失集中计提。第二年需要盈利,又说扇贝‘游回来了’,利润转正。”
她微微摇头:“类似的操作还有很多。”
陈金戈听得有些愣神。
江浩然却面色如常,他太熟悉这些把戏了。
当下的a股市场,不少公司都是包装上市,财务洗澡,今年巨亏明年盈利,一切只为保壳。
真出了事,顶格罚款六十万,财务人员背锅,老板早已套现离场。
这是a股多年来心照不宣的“基操”。
“你为什么不同意?”江浩然忽然开口。
张女士看向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恢复平静:“当时领导称病休假,我是实际负责的财务主管,报表需要我签字。假的就是假的,骗得一时,骗不了一世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但坚定:“我可以不干这行,但不会签这种字。再说,投资人的钱……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
后续又问了些专业问题,张女士对答如流。
二十分钟后,面试结束。
张女士起身离开,步伐依旧稳健。
陈金戈拿起简历又看了看:“能力确实过硬,但这段经历……”
“能用。”江浩然说,“有底线是好事。将来公司做大了也要上市,但我们靠的是实打实的业绩,不是财务魔术。守法经营,该交的税一分不少,这样的财务负责人让人放心。”
他在简历右上角画了个勾。
十一点,第四位面试者到了。
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,白衬衫配黑色西裤,马尾辫扎得高高的。
她敲门时有些迟疑,推门进来后先规规矩矩鞠了个躬:“您好,我是来面试前台岗位的张晓敏。”
声音清脆,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。
江浩然示意她坐下。女孩坐下时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,象个认真听课的学生。
简历很简单:大专学历,文秘专业,应届毕业生。
陈金戈照例问了几个基础问题。张晓敏回答得不算流利,有时会停顿几秒思考,但每个回答都很实在,没有那些花哨的套话。
问到为什么选择九天投资时,她脸微微红了:“我刚才在楼下等的时候查了,这里的月租金特别贵……能在这种地方办公的公司,一定很厉害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小了,“我……我需要钱,助学贷款还没还完。”
江浩然被她这淳朴的回答逗笑了。
张晓敏见状更紧张了,赶紧补充:“我,我也查了些投资行业的知识,虽然现在懂得不多,但我学习能力很强,真的!”
面试结束前,江浩然问了个题外话:“如果你在前台工作,有陌生人要进公司找领导,但没预约,你怎么处理?”
张晓敏认真想了想:“我会先问他找哪位领导,有什么事,然后说帮您联系一下。如果领导确实不见,我就礼貌地请他留个联系方式,说会转达。”
她顿了顿,又小声补充,“但不能随便让人进去,万一……万一是坏人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