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等待下文。
娄半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,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双手躬敬地放在办公桌上,推到李振华面前。
“李处长,这是我的一点……心意,也是我娄家的诚意。这是一份清单,上面是我名下……以及能实际控制的部分内核资产,包括东交民巷的两处宅子、前门大街的一个铺面,还有……我在天津卫码头的一点小股份。”
李振华没有去碰那个信封,目光依旧停留在娄半城脸上,仿佛在审视一件古玩的真伪。
娄半城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;
“我知道,这些东西入不了您的眼。但……这只是明面上的。我娄家经营几代,在海外……在南洋、在香港,还有一些……不太方便摆在明面上的人脉和资金渠道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,几乎耳语。
“只要李处长您点头,愿意拉我们娄家一把,这些……以后都可以为您所用。我娄半城在此发誓,从今往后,唯李处长您马首是瞻,您就是我的东主!”
“东主?”
李振华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娄董事,新社会了,不兴这套主仆关系。”
娄半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。
“是是是,是我失言。我的意思是……娄家愿以李处长您为依靠,今后但有所命,无有不从!”
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。
娄半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等待着命运的宣判。
李振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平稳。
他当然明白娄半城的意图。献上家产,暗示海外关系,这是孤注一掷的投名状,企图用巨大的利益和潜在的利用价值,换取他李振华的庇护,度过眼前的劫难。
那份资产清单或许是真,但海外的人脉资金,恐怕水分不小,而且风险极高。
更重要的是,接纳娄家,就等于接下一个烫手山芋,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,甚至可能影响到他与林家的关系。
但反过来想,娄家毕竟深耕多年,其隐藏的财富和人脉网络,若真能收编掌控,无疑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暗处力量。
尤其是在未来风起云涌的岁月里,多条退路总不是坏事。
关键是,如何掌控,掌控到何种程度,以及付出的代价是否可控。
“娄董事,”
李振华缓缓开口。
“你的‘诚意’,我收到了。不过,这些东西,现在就象烧红的烙铁,谁接谁烫手。上面的风声,你不会一点没听到吧?”
娄半城脸色一白。
“听……听到一些风声,所以……所以才来求李处长您……”
“求我?”
李振华打断他,语气转冷。
“你是想把我李振华也拖下水吗?”
“不敢!绝对不敢!”
娄半城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。
“李处长,我绝无此意!我只是……只是想给娄家找条活路,也给……也给李处长您……或许将来能用得上的……一点微薄之力。”
他语无伦次,几乎要跪下来。
李振华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冷笑。
这些旧时代的“遗老”,平日里作威作福,一旦大厦将倾,便丑态百出。他需要娄家的资源,但绝不能沾上一身腥。
“这样吧,”
李振华沉吟片刻,做出了决定。
“清单你先拿回去。”
娄半城的心瞬间沉入谷底。
“不过,”
李振华话锋一转。
“你刚才提到的,海外那些人脉和资金渠道,我需要更详细、更确凿的资料。包括具体联系人、运作方式、资金规模、如何确保安全等等。记住,我要的是干货,不是空头支票。你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。”
娄半城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稻草,眼中重新燃起希望。
“是是是!我一定详细整理!绝对不敢有半点隐瞒!”
“此外,”
李振华目光锐利如刀,盯着娄半城。
“娄晓娥同志,你打算怎么安排?”
娄半城心头一紧,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。
他硬着头皮,按照和女儿商定的说辞,小心翼翼地道。
“晓娥她……经过上次的事,也很后悔。我们想着……能不能请李处长您……在城郊给她安排个僻静点的地方,让她……静心思过。条件不用太好,能遮风挡雨就行,也……也免得她在城里,再惹出什么闲话,连累了您和林小姐的名声……”
这话说得极其卑微,几乎是将女儿的未来交给了李振华发落,暗示可以金屋藏娇,但求保全。
李振华心中明镜似的。
这既是娄家进一步示弱的表现,也是一个试探。
他将计就计,既不点头,也不摇头,只是淡淡道。
“娄晓娥同志的工作和生活,组织上会考虑。你们先安分守己,等我的消息。没有我的允许,不得轻举妄动,更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