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看到她偷偷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,那泪水混入洗菜的水中,无声无息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,她的眼神里开始流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,一种对周遭一切乃至自身生命都漠然的死寂。
李振华曾见过类似的眼神,那是濒临崩溃、了无生趣的信号。
不能再等了。
李振华深知,对于刘岚这种长期处于压抑、绝望环境中的人,公开的、形式化的关怀往往收效甚微,甚至可能因其自尊或恐惧而适得其反。
她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、私密且能给予她切实希望和出路的机会。
食堂主任赵胖子那边,打声招呼表示一下组织关心容易,但那种浮于表面的问候,如同隔靴搔痒,根本无法触及刘岚痛苦的根源,反而可能让她因家丑外扬而更加窘迫。
必须绕过所有中间环节,直接与她创建联系,并且要在一个她能卸下心防的环境里。
他仔细了解了刘岚下班后的路线。
她家住离厂区不远的一片大杂院,每天下班后,她会步行回家,途中会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,那是连接大路和杂院区的捷径,白天人来人往,但到了傍晚这个钟点,工人大多已回家,行人稀少。
这里,正是偶遇的理想地点。
这天傍晚,夕阳的馀晖将天边染成橘红色,但光线已迅速暗淡下去。
刘岚如同往常一样,拖着疲惫的步伐,低着头,走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。
她的身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长长的,更显单薄孤寂。
她脑子里一片空白,或者说,是被日复一日的恐惧和绝望填满了,丈夫昨晚的拳脚和污言秽语还在耳边回荡,身上隐隐作痛,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,甚至不敢去想明天。
就在这时,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,不高,却清淅地传入她耳中。
“是食堂的刘岚同志吗?”
刘岚吓了一跳,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起头。
巷子口,逆着光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,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,身姿挺拔。
她眯起眼,适应了一下光线,才认出眼前的人——厂后勤处的李副处长!
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双手紧张地攥住了洗得发白的工装衣角。
领导怎么会在这里?
还特意叫住自己?是工作出纰漏了?
还是……她不敢往下想,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,脸色变得更加苍白。
“李……李处长?”
刘岚的声音带着颤斗,几乎微不可闻。
李振华向前走了两步,使得刘岚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。
他的脸上没有往常在厂里见到的那种严肃和距离感,而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、带着些许关切的平和。
“是我。下班回家?”
他的语气很自然,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相遇。
“是……是的,李处长。”
刘岚低着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李振华没有继续寒喧,他深知对于刘岚这样的人,拐弯抹角反而会增加她的不安。
他目光扫过刘岚刻意用头发遮掩却仍能看到的眼角淤青,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,但依旧控制着分寸,是一种领导对下属的关切,而非窥探隐私的冒犯。
“刘岚同志,我最近几次去食堂,注意到你脸色不太好,工作上……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?”
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,在刘岚寂静绝望的内心世界里炸开。
她浑身一颤,头垂得更低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但她拼命忍住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习惯了沉默和隐忍,从未想过会有领导如此直接地触及她的伤疤。
“没……没有,李处长,我挺好的。”
她几乎是本能地否认,声音哽咽。
李振华轻轻叹了口气,这声叹息里包含着一种理解,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“刘岚同志,你不用害怕,更不用瞒着。我是后勤处的副处长,关心职工生活,解决职工的实际困难,是我的分内职责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寂静的巷口,确保无人,然后压低了声音,每个字却说得异常清淅、有力。
“咱们轧钢厂,是上万人的大厂,也是一个大家庭。厂里不会,也绝不能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职工在外面受人欺负,有难处不敢说!”
“受人欺负”这四个字,象一把钥匙,猛地撬开了刘岚紧锁的心门。
她一直以来的坚强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,泪水决堤而出,但她仍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。
李振华没有催促,也没有试图安慰,只是静静地站着,给她时间释放情绪。
过了一会儿,待刘岚的哭泣声稍微平复,他才继续用那种沉稳而令人信服的声音说道。
“你家里的情况,我多少听说了一些。遇到那种不争气、只会对女人动手的男人,不是你的错。你为厂里工作,就是厂里的一分子。厂里妇联是干什么的?保卫科是干什么的?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