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,老头子说的是实话,只是这实话,太残酷,太让人绝望了。
就在屋里被一种近乎死寂的绝望笼罩时,房门突然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。
没有敲门声,也没有脚步声预告。
仿佛是一阵阴风,将门吹开。
易中海和一大妈同时一惊,猛地抬头望去。
只见房门处,一个瘦小、佝偻得几乎缩成一团的身影,悄无声息地挪了进来。
正是后院那位深居简出、平日里几乎被人遗忘的“老祖宗”——聋老太太!
她手里拄着一根光滑的枣木拐杖,脚步轻得如同猫儿,昏黄的灯光下,她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一双浑浊却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,先是扫了一眼桌上没动过的饭菜,然后缓缓移到了易中海那副失魂落魄的脸上。
易中海和一大妈都愣住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聋老太太平时几乎不出后院,更是极少在晚上串门,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。
“老太太?您……您怎么来了?这么晚了,您快坐。”
一大妈赶紧擦干眼泪,慌忙起身,想要搀扶。
聋老太太却摆了摆手,示意不用。
她走到桌边,自己拉过一张小凳子,慢悠悠地坐下,将拐杖靠在腿边。
整个过程,没有发出一点多馀的声响。
她看着易中海,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,声音干涩、缓慢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:
“中海啊,饭都不吃,在这儿抽闷烟……天,塌不下来。”
易中海看着老太太那深不见底的眼神,心里莫名地一紧。
他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老太太,让您看笑话了……今天院里的事,您……听说了?”
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象是两颗在深潭里浸泡多年的石子。
“耳朵背,听不真着。不过,动静闹得那么大,想不知道也难。”
她顿了顿,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。
“李振华那个小子……把你给收拾了?”
这话问得直白又刺耳,易中海脸上火辣辣的,羞愧、愤怒、无奈交织在一起,他低下头,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老太太……我……我栽了,栽得太狠了……以后在这院里,怕是没脸见人了……”
一大妈又忍不住啜泣起来。
聋老太太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“嗬嗬”声,象是冷笑,又象是叹息。
“脸面?值几个钱?”
她慢悠悠地说,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拐杖头、
“活到这岁数,你还没看明白?这世上,只有攥在手里的,才是真的。其他的,都是虚的。”
易中海抬起头,有些不解地看着老太太。
聋老太太迎着他的目光,那双老眼在昏灯下,竟似乎亮得有些瘆人。
“李振华……是个人物。有心机,有手段,还有靠山。硬碰硬,你不是他的个儿。”
易中海脸色更加灰败。
“但是……”
聋老太太话锋一转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阴冷。
“再厉害的孙猴子,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。他李振华再能,也是个毛头小子,是这院里的人。”
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,一股淡淡的、类似陈旧木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传来。
“你忘了?这四合院,姓什么?它不姓李!”
易中海浑身一震,似乎捕捉到了什么。
聋老太太继续用她那特有的、缓慢而清淅的语调说道:
“咱们这院子,有院子的规矩。这规矩,不是他李振华一个人说了算的。他年轻,气盛,得罪的人,不会少。刘海中那个草包,阎埠贵那个算盘精,心里能没点想法?傻柱那个愣头青,就真对他服气?贾家那个媳妇,看着顺从他,心里能没自己的小九九?”
“你现在是没了位置,可你在这院里几十年,根子还在!谁家锅底没点灰?他李振华就真是白玉无瑕?就没点短处捏在别人手里?”
易中海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,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微光。
聋老太太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加深了。
“中海啊,有时候,退一步,不是认输。是腾出手来,看得更清楚。这把年纪了,打打杀杀的事,让年轻人去干。咱们啊,得学会……借力。”
“借力?”
易中海下意识地重复。
“对,借力。”
聋老太太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借刘海中想当官的瘾,借阎埠贵贪小便宜的性,借傻柱对秦淮茹那股子傻劲,甚至……借贾家媳妇那点不安分的心。把这些力,一点点攒起来,拧成一股绳……”
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,在空中虚虚一握。
“到时候,不用你亲自出手,自然有人,替你去找他李振华的麻烦。咱们呐,就在背后,看着,等着……等到他焦头烂额,等到他犯了众怒,等到他……自己露出破绽!”
易中海听得心潮澎湃,呼吸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