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赵刚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了一些，象是想起了什么，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。
“你这么一说……我倒真想起一个人来。”
他沉吟道。
“他叫马小五，以前是我手底下的一个兵，脑子活络，胆子也大，是搞侦察、抓舌头的好手，专门对付过敌特，在这方面很有两下子。后来……唉，因为一些错误，被降了职，现在在你们那片儿的派出所当所长。”
李振华眼睛一亮。
“派出所所长？这个级别正好！既专业，又不至于动静太大惊动厂里！”
“恩。”
赵刚点点头。
“我看行。让他以辖区派出所例行安全检查或者配合厂里工作的名义介入，合情合理。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，你直接去找他就行。这小子，虽然犯了错误被下放，但本事是真有的，而且看在我的面子上，肯定会尽心帮你。”
“太好了！谢谢赵叔！”
李振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，有了专业外援，方向就清淅多了。
事情既已谈妥，李振华便准备告辞。
他站起身，但脚步却有些迟疑。
目光再次扫过桌上那些让赵刚发火的文档，想到记忆中这位正直的长辈未来可能遭遇的风暴，以及刚才进门时听到的怒斥，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担忧。
他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神情变得异常认真，甚至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。
“赵叔。”
李振华的声音低沉而恳切。
“我多嘴说一句。刚才进来时，听您发那么大火……有些事，是不是……没必要那么较真？或者，眼不见为净？”
赵刚闻言，微微一怔，似乎没料到李振华会说出这话，他刚想开口，李振华却象是下定了决心，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赵叔，我知道您眼里揉不得沙子，心里装着原则和大局。但有些风气……或许不是一时一刻、一人之力能扭转的。如果……如果实在觉得憋闷，看得太清楚反而痛苦……其实，或许也可以考虑换条路走走？”
他顿了顿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刚的脸色，最终还是把话挑明。
“比如……转业？到地方上，说不定反而能更自在些，也能避开很多是非。”
这番话说完，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。
赵刚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，有惊讶，有深思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他并没有立刻反驳或教育李振华，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目光仿佛要穿透什么。
半晌，他才缓缓开口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只是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坚持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倒是想得不少。有些事，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。位置在哪里，责任就在哪里。好了，你的心意赵叔知道了。先去忙你的案子吧，马小五那边，我会联系。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关于转业的建议，但那若有所思的神情表明，李振华的话确实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。
李振华也知道话只能点到为止，再说下去就不合适了。
他躬敬地点点头。
“唉！那我先走了赵叔，您多保重身体，少生点气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了赵刚的办公室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办公室内，赵刚没有立刻去拿电话，而是独自坐在椅子上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，显然，李振华临走前的那番话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思忖之中。
而离去的李振华，则骑上自行车，心中有了底，朝着马小五所在的派出所方向疾驰而去。
李振华一路骑车，很快便来到了管辖南锣鼓巷这一片的派出所。
刚走进派出所大门，一股忙碌混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
只见不大的院子里和走廊上，或蹲或站挤着不少人，大多垂头丧气，正是昨晚黑市被抓的那批人，显然还没处理完。
几个值班民警忙得脚不沾地，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，登记信息，根本没人注意到刚进来的李振华。
李振华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，见完全没人搭理，只好自己往里走，想找个看起来闲一点的民警问问。
这时，一个年轻民警抱着一摞卷宗匆匆从他身边走过，李振华赶紧上前一步拦住。
“同志，你好，请问马所长在吗？”
年轻民警不耐烦地抬起头。
“找所长？什么事？所长忙着呢，没看这都乱成一锅粥了？”
李振华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，自我介绍道。
“我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科长李振华，找马所长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谈。”
他刻意自我介绍下，希望能顺利些。
“李振华？保卫科科长？”
年轻民警重复了一遍，语气缓和了些，但依旧忙碌。
“你等等吧，所长在那边审人，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完事儿……”
然而，李振华没注意到，就在他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，不远处一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走了出来，正是刚刚结束审讯的林桃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