骆峥已经在这片针叶林里守了四天了。
作为动协的一员,他听到当地有人报来消息,说是这片林区里多了欧亚猞猁的身影,似乎还受了伤。
这次蹲守除了想拍摄到猞猁出没,也是确认下消息的准确性。
鉴于猞猁出没的时间常为黄昏和夜间,他也被迫调整作息,昼伏夜出。
又是一夜徒劳后,骆峥站起身活动了下趴得有些僵硬的四肢,回帐篷的路上检查了一眼相机里的照片。
除了几张松鼠窜过松枝的剪影,就连猞猁的脚印都没发现。
骆峥钻入帐篷,扯下身上的冲锋衣和外裤,甩了甩上面的水珠丢到一边的架子上,重新燃起炉子热了点水,复热了下真空包的鸡肉。
他带的物资不算多,就算不考虑饮食,电池的电量问题也不够他继续耗下去的。
鸡肉块略有变质,他尝了两块就放弃了,胡乱吃了点压缩饼干填肚子,用剩下的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,快速钻入睡袋。
睡前骆峥已经想好了,再待两天没发现,就先回去休整下,扩充一下补给再来碰运气。
山林里的天气总是多变的,睡到一半骆峥就被雨滴砸在帐篷上的噼啪声惊醒,他钻出睡袋,将折叠水桶往外一放便缩了回来。
按现在的雨势,没多久他的水桶就能蓄满,一时半会睡不着,他干脆坐起来剪辑下之前录下来的素材。
“呜噜,呜噜……”
骆峥指尖的动作一顿,屏住呼吸去捕捉这怪异的声响。
“呜噜,啾啾……”短促的轻鸣混着雨声,似幼兽在低声呜咽。
他骤然起身,动作快而轻得拉开帐篷,一道灰白的影子极快地窜入了灌木丛中,失去踪迹。
骆峥顾不上外头还在下雨,大步走到影子消失前的地方仔细查看。
湿漉漉的叶片上,一汪积雨泛着淡淡的粉色,那颜色……是血?
这似猫似狐的小家伙,受伤了。
骆峥的动态捕捉能力向来出色,刚刚那道影子纵然消失得够快,但也让他看到了个大概。
那小兽身形纤巧矫健,跑跳时姿态灵动,整体应该是白色的,但似乎有几撮淡褐色和浅灰色的绒毛,耳朵尖尖的,外形上和猞猁确实有点像。
但叫声……他从未听闻猞猁会发出“啾啾”的叫声。
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这小家伙来到帐篷附近,骆峥在周围绕了一圈,看到了自己丢出来的鸡肉碎块。
是饿了?
骆峥回到帐篷脱去身上的湿衣,随意擦了把,重新拆了两包鸡肉包。
这回他没再偷懒用温水泡发,而是架起便携小锅,倒进去细细翻炒。
油脂滋滋作响,浓郁的肉香混着热气,顺着半敞的帐篷帘缝漫出去。
骆峥抱臂站在帐篷角落里,耐心十足地等着。
以他的经验来看,这小家伙警惕性和捕猎能力都差得可以,当然也有可能是伤口拖累了它。
才会让它顶着这么大的雨,被这种加工食材勾来。
没让骆峥等太久,雨声中忽而多了些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骆峥盯着帐篷缝隙,攥紧手里的电棍,虽然早先就排查过,附近没有什么大型野兽,但他依旧没卸下防备。
缝隙处突然钻入了一个湿漉漉的脑袋,脑袋上的绒毛被雨水打湿,黏成一缕一缕贴在小巧的耳尖上。
“呜噜!”尾音惊惶般拔高,连湿成络的绒毛都有了炸毛的迹象。
骆峥瞳孔微缩,后退了一步缓缓举起手来,声音放得很低,“我不会伤害你,你饿了对吗?”
他指了指边上还散发着香味的小锅,“这是给你准备的,要吃吗?”
小家伙又“呜噜”了几声,终究耐不住钻入鼻间的香味,探身进了帐篷。
这下骆峥总算看清了小家伙的全貌。
它通体雪白,脖子一圈缀着棕褐色的绒毛,后背却像银渐层一样根部是浅灰色的,唯有背脊处焦黑的血线显得有些刺眼……
“啾啾。”
小家伙急着吃,却被小锅烫到嘴,呼哧着小舌头,琥珀色的圆瞳埋怨地瞪向他。
生动娇憨极了。
莫名的喜爱让骆峥压下了警惕,上前帮它把肉块倒出,往前推了推“吃吧。”
在它埋头苦吃的时候,骆峥试探性伸向小家伙后背上覆着的长毛。
他再小心,动作间也避免不了扯到它的伤口,但它并不在意,只颤了一下又继续进食。
骆峥眉头渐渐拧紧,它的伤口竟然是一道道蜿蜒交错的闪电纹,他又伸手握住小家伙的爪子,厚实粉润的肉垫上也横着数道深浅不一的裂纹。
难道是误碰了什么漏电的装置?
骆峥压下心头的疑云,静静等它吃完才扯过一旁的毛巾,小心翼翼裹住它温热的小身子,抱进了怀里。
“小家伙,你到底是不是猫啊?”他指尖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尖,“喵一个听听?”
自见到它全貌,骆峥就排除了猞猁的可能,只是一时也没对上猫的品种,偏向缅因,或许还掺了其他的品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