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宫灯的光透过雕花窗棂，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影，红儿被两名侍卫架着胳膊往前拖，银白的裙摆蹭过地面，沾了些尘灰，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憔悴，眼尾泛红，却仍咬着唇不肯示弱，纤细的手腕被麻绳勒出几道红痕，挣动时带着细碎的疼。
瑶姬就站在不远处的白玉栏杆旁，月白广袖垂落，发间一支赤金步摇随呼吸轻晃，眉眼精致得如浸在月光里的瓷，只是眼底凝着千年化不开的凉。
她望着红儿狼狈的模样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云纹，声音轻得像风，却裹着刺骨的冷：
“拉去见你姨妈铁扇公主，有何不妥？”
“不！你不能拉我去找姨妈！”
红儿猛地挣开侍卫的手，踉跄着后退半步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你先想清楚，你有多久没见过她了？”
瑶姬闻言，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望向宫墙外深不见底的夜空，那里缀着稀疏的星子，像极了千年前景色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才轻声开口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岁月里捞出来的：
“一千年了。”
“一千年啊……”
红儿自嘲地笑了笑，眼底漫上一层水汽。
“天帝和母帝闭关之后，姨妈铁扇公主她就不是从前的样子了，她变得神经兮兮，眼里只有怨恨，你把我带去，她只会迁怒我，只会更恨父帝母帝！”
她上前一步，仰着脸看向瑶姬，明明身形单薄，却透着一股执拗，“你若要泄愤，不如现在就杀了我，反倒痛快。”
瑶姬的目光落回她脸上，指尖微微收紧，步摇上的明珠碰撞出清脆的响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凉意：
“你以为，我不敢？”
“我知道你敢。”
红儿的声音软了些，眼底的倔强褪去，只剩委屈的酸涩。
“可我是无辜的啊……当年父帝母帝那么做，也是别无选择，他们肩上扛着三界的安稳，不是你想的那样，只顾着自己……”
“别无选择？”
瑶姬猛地打断她，眼底的凉意瞬间翻涌成怒，声音也拔高了几分。
“他们的别无选择，就是让我在冰凉的桃山里，守着千年的思念和痛苦？就是让我看着亲近的人，一个个离我而去？这苦楚，我甘愿受着，可这笔账，总得有人来还！”
“母亲！”
一旁的杨蛟上前一步，他身着墨色劲装，身姿挺拔，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英气，只是此刻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“红儿姑娘还在胡言乱语，要不，我先堵住她的嘴，免得惹您生气？”
“杨蛟，你也先冷静些！”
红儿急忙看向他，声音里带着恳求。
“麻烦你们都想一想，千年的怨恨，难道要靠我一个无辜之人来化解吗？姨妈铁扇公主，如今的样子，若是见了我，只会更偏激，到时候不仅化解不了矛盾，反而会让三界再起波澜，这难道是你们想看到的吗？”
她的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进瑶姬眼底的怒涛里，却只激起片刻的涟漪，很快便被更深的执念覆盖。
瑶姬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决绝，她挥了挥手，对侍卫冷声下令：
“带走，我要拉她去见铁扇公主赎罪。”
侍卫立刻上前，再次架住红儿的胳膊，这次红儿没有再剧烈挣扎，只是望着瑶姬的背影，眼底的水汽终于落下，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，没了声息。
杨蛟站在原地，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，眉头紧紧皱起，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一句话，只余宫灯的光，在夜色里晃得人心慌。
流云被疾飞的仙力搅得四散，一行人马踏剑穿空，往火焰山的方向疾驰。
瑶姬立在剑端，月白裙裾被风掀起，发间赤金步摇晃出细碎流光，只是眉宇间仍凝着几分沉郁。
身侧的杨蛟着墨色劲装，肩背挺拔如松，手按腰间佩剑，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，将母亲护在身侧。
红儿被侍卫半扶半押在队尾，银白衣衫还沾着先前的尘痕，手腕上麻绳勒出的红印未消，目光不时落在瑶姬身上。
没等飞出百里，天际忽然涌来一片乌压压的黑影，妖风卷着腥气扑面而来，无数手持刀斧的妖怪嘶吼着扑落，瞬间将队伍冲得四散。
“护好母亲！”
杨蛟低喝一声，拔剑出鞘，剑身映着天光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，率先迎上冲来的妖怪。
刀刃相撞的脆响刺耳，他身形灵活如豹，左劈右挡间，已有两名妖怪应声倒地，墨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颈侧，却丝毫不减英气，目光始终牢牢锁着瑶姬的方向，不让半只妖怪靠近。
瑶姬被两名侍卫护在中间，先前的冷傲褪去大半，指尖微微发颤，却还是咬牙抽出了腰间的玉簪——那簪子是千年前天帝所赠，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武器。
妖怪越来越多，一名侍卫为护她，硬生生扛了妖怪一斧，口吐鲜血倒在地上。
瑶姬瞳孔骤缩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眼底终于漫上惧意，握着玉簪的手紧得指节发白。
躲在一块云岩后的红儿看得心头一紧，顾不得多想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