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腿上的伤口,疼得温初初直抽搐,但她还是笑了。笑声沙哑,断断续续,却笑得沉琮霖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沉琮霖,”她喘着气,一字一字地说,“你真是可怜又可笑。”
沉琮霖的眼神一厉。
“你添加了毒蛇组织,还想恢复平静生活?”温初初看着他,像看一个笑话,“我告诉你,你的洗脑术太差了,我听了只想吐!”
沉琮霖的眼底涌起怒意。
他握住刀柄,猛地拔出。
血飙出来,溅在他脸上。温初初的身子剧烈一颤,闷哼一声,却仍仰着头,不肯低下头去。
“为什么这么倔?”沉琮霖握着滴血的匕首,声音里压着怒意,“你好,我好,大家好,不行吗?你为了这个国家付出生命,得到的也不过都是身后名了。那些人会记得你吗?十年、二十年之后,谁还记得温初初是谁?”
温初初靠在椅背上,失血让她的脸色越来越白。她看着沉琮霖,目光却越过他,不知道看向哪里。
“呵呵呵,”她轻轻笑起来,声音越来越弱,“因为我来自川省啊。”
沉琮霖皱眉。
“川字虽简,”温初初慢慢说,“却笔笔顶天。”
她抬起眼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沉琮霖看不懂的光。“我怎么可能给自己的家乡丢人。”
沉琮霖握着匕首的手,顿住了。
他看着她,看着她浑身是伤却仍然挺直的脊背,看着她嘴角那抹刺眼的笑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象是愤怒。
又象是别的什么。
良久,他站起来,把匕首收回腰间。
“那你就等着被带走研究吧。”
他转身,大步走向铁门。
身后,温初初的声音轻轻传来。“沉琮霖。”
他顿住脚步。
“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。”那声音很轻,却象钉子一样扎在他心上,“你连国家信仰都抛弃了,在终结时你的灵魂都将无所依存。”
沉琮霖没有回头。
铁门打开,又关上。
地下室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温初初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血,还在往下淌。
帝都的雪在正月里竟然又下得缠缠绵绵,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军医院的特护病房里,仪器滴答滴答地响着,像老座钟的秒针,不紧不慢地丈量着时间。
许慎之是从一片混沌中醒来的。
眼皮沉重得象灌了铅,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,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,白墙、白床单、白窗帘。阳光通过玻璃照进来,把那片白晃得更加刺眼。
有个模糊的身影坐在床边。
逆着光,他看不清那人的脸,只看见一个轮廓。挺拔的肩背,端正的坐姿,正低着头,手里捏着什么,一下一下地动着。
是苹果。
他在削苹果。
那动作太熟悉了。
小时候他发高烧,那个人也是这样坐在床边,笨拙地拿着水果刀,把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,然后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说,“吃了就好了。”
许慎之的喉咙发紧。
他蠕动着干裂的嘴唇,想喊什么,手也在被子底下颤斗着抬起来。
视线渐渐清淅了。
那个身影还是挺拔的,可曾经乌黑的发已经白了大半,在窗外的雪光映照下,像落了一层霜。
许慎之抬起的手,也落下。
那声已经到了嘴边的“爸”,被他生生咽了回去。喉结滚动了几下,眼框里涌上来的热意也一点点冷下去,冷成冰碴子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……在?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每说一个字,胸口都象被砂纸打磨。
沉立勋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。
苹果皮断了,轻飘飘地落在地上,弯弯曲曲的一小条。
沉立勋低头看了看,弯腰捡起来,扔进床边的垃圾桶里。然后他继续削苹果,动作不急不慢,刀锋贴着果肉,又削下薄薄的一层皮。
“唉。”他叹了口气,声音平静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天意总是如此。明明是想要好好完成的,却总是半途断掉。”
许慎之盯着他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“你到……底想……说什么?”
沉立勋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的盘子里,拿起水果刀,慢慢地切成小块。刀锋切入果肉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其实我不该来的。”他说,没有抬头,“但为了兄长,却还是不得不来一趟。”
他把切好的苹果码整齐,这才抬起眼,看向病床上的人。
那双眼睛还是那样,沉沉的,像深不见底的古井。可许慎之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东西,和记忆里不一样了,没有关切,没有慈爱,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。
“慎之,”沉立勋说,“你让我太失望了。”
许慎之的瞳孔缩了缩。
“你凭……”他想大声说什么,可一口气没上来,猛地咳嗽起来。胸腔像破了的风箱,呼哧呼哧地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