佣人早已无声退出门外,轻轻带上了门。
半小时后,门重新打开。
许慎之整理着衬衫领口走了出来,神色如常,甚至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。佣人低着头送上新的一壶茶,对屋内景象视而不见。
许慎之重新坐回已经整理好的躺椅上,悠闲地倒茶、品茶,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。
又过了几分钟,楚文佩才从里间走出来。她已经重新扣好旗袍扣子,头发也勉强梳理整齐,只是嘴唇红肿,眼框泛红,脖子上有明显的红痕。
她捡起地上的貂皮外套,不去管散落一地的珍珠,只是默默站在一旁。
“坐。”许慎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楚文佩僵硬地坐下,双腿并拢,手放在膝上,象个等待训话的学生。
“说说沉家的情况。”许慎之抿了口茶,“尤其是沉木。”
楚文佩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,“沉木……现在叫沉钰,四年前受了重伤昏迷,不过被秦怀言带走治疔,现在已经恢复了。目前也在帝都军区,任职营长。”
“你知道,我要问得不是这些基本信息。”许慎之放下茶杯,声音冷了下来。
楚文佩身体一抖,低声道,“沉柏丞已经明确表示,沉家的一切将来都要给沉钰。他还在不断地给沉钰铺路,想尽快让沉钰建功立业,好和琮霖分庭抗礼。沉老爷子……还没有明确表态。”
“哼,他当然不会这么快表态。”许慎之冷笑,“他是只老狐狸,最擅长的就是坐山观虎斗,最后能成为沉家家主的人,必定是最后的胜利者。沉钰或是沉琮霖,谁成功了就是家主,谁输了就是垫脚石,是另一块的试炼石。”
他说着,双拳忽然握得咯咯直响,手背上青筋暴起,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他极度愤恨的场景。那儒雅的面具在这一刻出现裂缝,露出底下狰狞的恨意。
但很快,他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楚文佩,”他重新端起茶杯,语气平淡,“既然琮霖喜欢那个叫林姝玉的女孩,我要你尽快安排两人订婚。如果可以,结婚最好。”
楚文佩听到这话,猛地抬起头,“不可以!那个女人怎么配得上琮霖?她不过是顾家退婚……”
“呵。”许慎之轻笑一声,打断了她的话。那笑声很轻,却让楚文佩瞬间噤声,脸色煞白。
许慎之缓缓起身,走到她面前,俯身看着她。“楚文佩,你怎么还瞧不上人家?你要不是楚家人,你以为你能嫁给沉柏丞?要不是顶着沉夫人的身份,你也配有资格站在我面前?”
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力道大得让她疼出眼泪。“我告诉你,当年你跪着求我,让我帮你嫁进沉家的时候,你就已经没资格对我说‘不’了。你的价值,就是替我稳住沉家媳妇这个位置,就是监控沉家的一举一动,就是按照我的吩咐行事,听懂了吗?”
楚文佩泪流满面,却不敢挣扎,只能拼命点头。
许慎之松开手,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,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林姝玉是组织需要的棋子,是接近温初初的桥梁。琮霖必须娶她,而且要尽快。”他坐回躺椅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你回去就准备订婚事宜,春节前我要看到结果。如果办不好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楚文佩已经浑身发抖。
“滚吧。”许慎之挥挥手,重新拿起书,不再看她一眼。
楚文佩跟跄着起身,抓着貂皮外套,就逃似的离开了院子。
门关上后,许慎之静静坐在昏黄的灯光下,许久未动。
他忽然抬手,狠狠将手中的茶杯砸向对面的墙壁!
瓷器碎裂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。茶水溅了一墙,瓷片散落一地。
许慎之胸口剧烈起伏,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,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不甘。
沉家……沉柏丞……沉立勋……
还有那个该死的、命大的沉钰!
他闭上眼,深呼吸几次,再睁开时,又变回了那个儒雅从容的许教授。
佣人无声地进来打扫碎片,换上新茶杯,重新斟茶,全程没有抬头看一眼。
许慎之端起新茶,轻轻吹了吹热气。
棋局已经布好,棋子也已就位。
温初初……沉钰……沉琮霖……林姝玉……
这一次,他绝不会再失手。
许慎之抿了口茶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沉琮霖从别墅走出来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短款外套,下身是黑色长裤,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高大,腿型修长。沉家人特有的那双狐狸眼,此刻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,眼尾微微上扬,带着几分疏离的勾人。
他刚踏下两级石阶,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,车门打开,楚文佩从车上下来。
沉琮霖的脚步顿了顿。
楚文佩裹紧身上的貂皮外套,低头匆匆往门口走,却在抬眼时撞上了儿子冰冷的目光。她的脚步猛地停住,脸色瞬间白了几分,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袋的链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