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她去!”周振国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老人拄着拐杖,在警卫员陪同下走了进来,目光炯炯地看着温初初,“灾区现在缺医少药,每多一个医生,就可能多救回几条命。她是军医,这是她的天职。她必须去!而且我这条老命硬得很,一时半会儿还去不了马克思那儿报到!小温医生说得对,现在皖北的百姓更需要她!我批准了!”
他看向院领导,声如洪钟,“给我保证,照顾好这些孩子!温初初医生,我特批她参加救援队!至于我——”他拍了拍胸脯,对温初初爽朗一笑,“你放心去!在你回来之前,我老头子保证老老实实吃药检查,保护好我这把老骨头,绝对不给你添乱,不给你‘丢脸’!等你凯旋,还得你给我复查呢!”
周振国一锤定音,再无人反对。温初初感激地看向老人,郑重敬礼。“谢谢首长!我一定平安回来,继续为您服务!”
救援队火速集结,携带大量药品器械,登上军用卡车,在滚滚烟尘中向着灾情最严重的皖北方向疾驰。
越靠近灾区,景象越是触目惊心。道路断裂,农田成为汪洋,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树枝、家具、甚至牲畜的尸体滚滚流淌。曾经的家园只剩屋顶树梢露出水面,求救的群众蜷缩在高地、堤坝,面黄肌瘦,眼中满是惊惶与绝望。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水腥、淤泥和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。
温初初的心紧紧揪起。她从后世而来,却从未直面如此大规模的自然之怒带来的惨烈。
医疗队在一片地势相对较高的乡镇中心小学创建了临时救治点。这里挤满了伤员和病人,高烧抽搐的孩子、伤口泡得发白感染的抢险队员、因惊吓和寒冷引发心疾的老人、还有不少在洪水中受伤或罹患肠胃疾病的群众……
没有时间适应,所有医护人员立刻投入战斗。清创、缝合、输液、抢救……简易的手术室里,无影灯下是争分夺秒的忙碌。
露天帐篷下,医生护士们蹲着、跪着,为满身泥泞的灾民检查诊治。声音嘈杂,却秩序井然,每个人眼里都只有病人。
温初初迅速成为骨干,她冷静果断,技术娴熟,不仅处理外伤,还及时判断出几名灾民可能出现的疫病前兆,迅速隔离上报。她的白大褂很快沾满泥水血污,脸颊被汗水浸湿,手指因长时间浸泡消毒水和频繁操作而发白起皱,但眼神始终清亮专注。
苏婉儿也被分派了繁重的护理工作。机械地重复着换药、打针、观察病情,身体的疲惫某种程度上麻痹了神经,暂时掩盖了心底的阴郁。只是在偶尔停歇的间隙,看到温初初沉稳指挥、受人信赖的样子,那股熟悉的嫉恨又会夹杂着更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。
这天下午,堤坝方向传来消息,一处险段出现管涌,抢险队正在拼命堵漏,可能有伤员需要转移过来。温初初立刻带上一组医护人员和急救物资,赶往堤坝附近的前沿安置点。
这里更是混乱。军人和群众肩扛手抬,用沙袋、石块甚至身体阻挡洪水。巨大的浪涛声、风声、呼喊声、机械轰鸣声交织在一起。
“医生!这里!快!”一个满脸泥水的年轻战士嘶哑着喊道。
温初初跑过去,看到几名战士搀扶着一个腿部被砸伤、流血不止的战友。她立刻跪下检查,快速止血包扎。“需要尽快送回医疗点清创缝合,可能有骨折!”
“初初?”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、因疲惫而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温初初抬头,逆着昏黄的天光,看到一张沾满泥浆却依旧难掩英气的年轻脸庞,漂亮的狐狸眼里盛满了惊喜与担忧。
是沉钰。
在知道军医院派遣了医疗队来的时候,沉钰就知道她会来。可是只要想到他那娇气爱生气的初初,在这泥泞、危险、连片刻安睡都是奢求的一线,心就揪紧了。
她从前连雨天出门都要嘟囔半天,现在却在齐膝的污水里来回奔波,脚下是随时可能塌陷的泥地,头顶是不断砸落的暴雨。
他知道这是她的天职,可是他就是心疼、不舍。
两人合力将伤员安置到临时担架上,温初初快速检查伤员的脉搏和包扎情况。
目送伤员被抬上简易担架送走后,温初初没有立刻离开。她站在泥泞的堤坝旁,看着沉钰的眼睛,第一次如此清淅地读懂了那里翻涌的情绪,不只是军人的坚毅,更有对她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担忧。
风雨吹打着他湿透的军装,他挺拔的身影在昏黄天光与浊浪之间,象一根定海神针。
“快回去吧,这里太危险。”沉钰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到了医疗点,一定、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不要再挑食,找机会休息,不许硬撑,听见没有?”
温初初喉咙发紧,重重点头。
就在沉钰松开她手腕,转身要重新投入抢险队伍的前一刻,温初初忽然伸手,抓住了他冰冷湿漉的袖口。
沉钰回头。
“沉钰,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在风雨声中清淅地传进他耳中,“你也要照顾好自己。我等你……平安回来。”
那双狐狸眼骤然亮起,象是阴霾天空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