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儿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自己回到了宿舍。
走廊里非常寂静,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。钥匙插进锁孔时,她的手抖得厉害,试了三次才打开门。
门关上的瞬间,世界仿佛被隔绝。她背靠着冰冷的木门,身体沿着门板缓缓滑落,最终瘫坐在水泥地上,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。
冷。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
她控制不住地颤斗,牙齿咯咯作响。审讯室里的一切在脑海里疯狂闪回,宋云昌锐利如鹰的眼神,苏心怡那双淬毒般恨意的眼睛,陈栋最后懦弱低下的头……还有她自己那番声泪俱下的表演。
“没事的……没事的……”她拼命地深呼吸,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,试图用疼痛让自己镇定,“宋云昌放我走了……他们没有证据……只要没有直接证据,谁也不能定我的罪……”
对,她还有机会。她在帝都经营了这么多年,军医院里树立的形象,那些她精心维护的关系网,那些对她印象极好的领导和同事……只要她稳住,不再露出任何马脚,这场风波终究会过去。苏心怡和陈栋已经废了,只要“毒蛇”的其他人员不被挖出,她依然是前途光明的苏医生。
想到这里,一股力量勉强从虚脱的身体里汇聚起来。她必须振作,必须处理掉所有可能的隐患。
苏婉儿撑着门,跟跄地站起来。腿还是软的,她扶着墙壁,一步步挪向卧室。她需要换掉这身沾染了审讯室气味的衣服,需要洗把脸,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应对可能的监视和调查。
然而,当她推开卧室虚掩的门时,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在了门口。
她的床上,赫然躺着一个男人。
一个绝不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。
响尾。
他平躺在她素净的床单上,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黑色劲装此刻凌乱破损,胸口处胡乱缠绕着浸透暗红血污的绷带,那血色还在缓慢地向外洇开,在月白色的床单上晕出一朵狰狞的花。
他脸上那副从不离身的银灰色金属面具,此刻被摘了下来,随意丢在枕边。
与上次看见的邪魅不同,此刻,那张脸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,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,剑眉紧蹙,呼吸沉重而急促。
他发烧了,而且伤得很重。昏迷中的响尾,褪去了平日里的阴冷邪气,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。
但苏婉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
他怎么找到这里的?!他怎么能潜入军医院宿舍?!他现在出现在这里,对她而言,是比审讯室里任何指控都更致命的炸弹!
她刚刚才从军部的怀疑中暂时脱身,正处于风口浪尖。如果这个时候,被人发现她宿舍里藏着一个身受枪伤、来历不明的男人,一个被通辑的敌特组织骨干……
“不……不行……”苏婉儿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背脊撞上门框,冰冷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。
绝对不能被发现!响尾必须消失!立刻!马上!
一个疯狂冷酷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维。趁他病,要他命!现在是最好的机会!处理掉他,扔出去,或者……分尸后一点点处理掉……只要做得干净,没有人会知道!
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,她本就是被响尾逼迫添加毒蛇组织的,如今杀了他,她也就可以彻底解脱了。
苏婉儿眼神变得决绝狠厉。她悄无声息地退出卧室,来到厨房,从砧板旁抽出了那把用来切菜切肉锋利的刀。冰凉的刀柄握在手里,沉甸甸的,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。
她折返卧室,屏住呼吸,靠近床边。
响尾依然昏迷着,胸膛随着艰难的呼吸微微起伏,胸口的绷带血色似乎又深了些。他毫无防备。
苏婉儿双手握紧刀柄,高高举起,刀尖对准了他裸露的脖颈,那里有大动脉,一刀下去,很快就能结束。
可是,手在抖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。
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寒芒,晃过她的眼睛。她杀过鸡,剖过兔子,在医学院里解剖过尸体。但亲手用刀结束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性命……即使是在脑中演练过无数次,真正面对时,那股生理性的抗拒和恐惧依然汹涌而来。
眼前闪过苏心怡怨毒的脸,闪过宋云昌审视的目光,闪过牢房冰冷的铁栏杆……不!她不能落到那个地步!她苏婉儿走到今天,吃了那么多苦,不是为了被当作叛徒枪毙的!
杀了他!杀了他你就安全了!
她猛地一咬牙,眼中凶光毕露,所有的力量灌注到双臂,就要狠狠刺下——
“你想杀我?!”
冰冷嘶哑的声音骤然响起!
床上本该昏迷的男人,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!一双即使在重伤高烧下,依然锐利如刀、充满戾气和洞悉的眼睛!几乎在睁眼的同一瞬间,他左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擒住了苏婉儿握刀下刺的手腕!
“啊!”苏婉儿惊骇尖叫,手腕处传来骨头几乎要被捏碎的剧痛,五指一松,“哐当”一声,钢刀掉落在地。
响尾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