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钰离开茶楼时,阳光已穿透云层洒向整个世界,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寒意。
他沿着胡同快步走着,每一步都踏得沉稳,仿佛刚才在茶楼里的那一丝“慌乱”从未存在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握在口袋里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西山大院掩在一片森森的青松翠柏之间,门口持枪的哨兵挺直如松,见到沉钰时利落敬礼。沉钰微微颔首,脚步未停。穿过前院,山鹰已等在那棵苍郁的老槐树下,正抬腕看表。
“队长。”山鹰迎上前。他比沉钰大四岁,寸头,浓眉,一双眼睛锐利得象能穿透迷雾。沉钰没应声,只朝厢房方向偏了下头。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,木门合上,将外头的光线与声响都隔绝开来。
“今天遇到事了?”山鹰压低了嗓音。
沉钰拎起桌上的白瓷壶,倒了杯凉白开,一气饮尽,才开口:“恩,他们找上我了。”
山鹰神情骤然绷紧,象一张拉满的弓,“试探过了?信了吗?”
“响尾信了七分,留了三分疑。”沉钰搁下杯子,在八仙桌旁坐下,指节无意识地轻敲桌面,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叩响,“这样正好。他要是全信,反倒让人不踏实。”
山鹰拖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,静待下文。
“现在响尾认定了两种可能。”沉钰抬起眼,眸色深不见底,“要么我是真失忆,要么我是装的,但还‘怕’他们。不管哪一样,他都觉得有机会撬开缝。”
山鹰眉头拧紧,“我们下一步怎么走?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沉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,“他们想拿我当棋子,搅动风云。可我这颗棋子,最后扎向谁的心口……还得看执棋的人有没有那个本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,“响尾现在不论心里多嘀咕,面上都必须接着我‘失忆’这出戏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借着这根线,摸清‘毒蛇’在帝都到底布了多少暗桩。最好……”
沉钰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能顺藤摸瓜,揪出后面的‘蝮蛇’。”
山鹰沉吟片刻,“队长,我还是不明白,你为什么那么肯定蝮蛇一定在帝都?而且位置不低。”
沉钰沉默了一会。
窗外有风过,树叶沙沙作响。
“直觉。”沉钰最终只说了两个字,但看到山鹰眼中的疑惑,又补了一句,“还有逻辑。毒蛇在云省边境的势力四年前被我们重创,想要恢复元气,必须另寻根基。帝都,是最肥的肉,也是最险的棋。敢在这里落子,执棋的人必定藏得深,也站得高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,“而且我怀疑,苏家那两姐妹,很可能已经成了毒蛇的人。”
山鹰神色一凛,立刻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“正要汇报这个。苏心怡最近和区政府副主任陈栋走得很近,已经是公开的对象了。陈栋对她极为纵容,苏心怡现在打着陈栋的旗号到处结交关系,陈栋从不过问。”
沉钰眯起眼,“是从不过问,还是不敢过问?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。
“陈栋这个人,查过了吗?”沉钰问。
“查了,表面很干净。”山鹰压低声音,“但太干净了。一个区政府副主任,能在帝都这个位置上坐稳五年不出一点差错,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。”
沉钰点头,“安排人把这三个都盯死了。苏心怡、苏婉儿、陈栋…我相信他们一定能给我们很大的惊喜。”
“是!”山鹰合上本子,抬头看沉钰时,眼里是全然的信服。
虽然钰哥失忆了,四年前在云省的许多事都不记得了,但这几个月共事下来,山鹰发现沉钰的敏锐和决断力丝毫未减,甚至因为少了些情感牵绊,反而更加冷静锋利。这种近乎本能的战场直觉和推理能力,让山鹰打心底里敬佩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沉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“等我在军区的正式调令下来了,你和夜鹰尽快安排好身份。帝都的清理行动要开始了,我们需要更多眼睛和耳朵。”
“明白!”山鹰起身立正,“夜鹰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,就等您的信号。”
沉钰拍了拍他的肩,没再多说,转身出了厢房。
刚走出西山大院的后门,就看见一辆军绿色吉普停在路旁。车门打开,沉柏丞走了下来。
他穿着笔挺的军装,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在夕阳下泛着暗金的光。近五十的年纪,鬓角已有白发,但身姿依旧挺拔,只是眉宇间那股常年凝结的严肃,此刻化作了复杂的疲惫。
“阿钰。”沉柏丞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沉钰停住脚步,静静看着他。
两人之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,却仿佛横亘着无法逾越的沟壑。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,重叠在地上,很快又分开。
“调令下来了。”沉柏丞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档袋,递过来,“帝都军区,第七机械化步兵师,三团一营营长。三天后报到。”
沉钰没接,只看着那个文档袋,目光复杂。
他知道沉伯丞,他那名义上的父亲,在想尽办法给他铺路。从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