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景王朝。
雍州北境,曹县下辖的东湖村。
一间土坯茅草屋。
三道人影默默坐在破旧的木桌前,他们身穿早就瞧不出原本颜色的老棉袄,补丁叠着补丁,从衣角漏出的小口子里,还能看到里面为了取暖而被迫填充的干枯稻草。
脚下穿的是旧单布鞋,冻的他们脚掌不得已微微拱起,以此尽量聚拢一丝热气。
两大一小人影的面前,放着三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糠粥,上面浮着几片野菜叶。
大灾之年,北旱南涝,粮食减产,蛮族趁势入侵北境边防,整个王朝逐渐动荡不已,人人自危,百姓食不果腹。
这已然是村中近乎家家可见的寒酸吃食了。
“齐家的……”
忽然,门外传来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,却是没有提前听到脚步声。
“谁啊——”
一名十五六岁的消瘦少年,闻声皱了皱眉,放下碗起身去开门,不知道是谁赶着饭点来了。
“小煜,该纳粮了。”
门外是东湖村的赵村正,快要花甲年岁了,年轻时候读过些书,家里三代都当过村正,如今他在这个位子上也呆了快半辈子,算得上是附近乡里有些威望的老乡绅。
此时,他正眯着眼睛似笑非笑道。
“这还没到月中吧?”
齐煜不禁面带疑问,抬头望向了赵村正。
“改了,以后得按旬纳粮了。”
赵村正没有多馀情绪,只是稳稳陈述着事情本身,说完便安静盯着齐煜。
这无声的气氛里,似是藏着一股因沉默而生的无形压力。
“又早了五日?”
齐煜眼皮一沉。
这粮可不是官府的夏税和秋粮,而是纳给附近青牛山一伙土匪的。
往日都是纳月粮,不久前刚改为半月,如今却又变成了旬粮,是真不打算让周遭老百姓们活了啊!
可见,山上那伙土匪,怕是快要竭泽而渔了……
“小煜啊,这事儿可容不得咱们……”
赵村正刚想张口劝说,却见齐煜已经转身回屋子了,只留下一句听不出语气的话:
“村正稍待。”
见状,赵村正满是褶皱的眼皮,忍不住抬了一下,略感意外地打量了一眼那道尚显稚嫩的单薄背影。
不多时。
齐煜提着一个装着粮食的布袋,喘着气挪了出来。
这年头,大家都吃不饱饭,没事就躺着,眼下提个粮袋子竟都有些吃力了。
“看来你爹娘还是给你家留下了不少家底啊。”
赵村正看着布袋,莫名笑呵呵道。
“哎,村正说笑了,我家姐夫几次进京赶考,花掉了家中大半积蓄,哪里还有什么富馀……”
“先前赶考都要跟街坊四邻借一借的,可两次接连不中,这次也就没人肯借了,再加之我姐夫许久未归,这米缸算是彻底被掏空了!”
齐煜摇头叹息一声,将手中粮袋递给赵村正身后的二人,他们接过后,便查验称量去了。
“哦?那你还这般爽快?”
赵村正眯缝着老眼,内里似有世故的打探意味。
“不过是因为骼膊拧不过大腿而已……”
闻言,齐煜脸上带着一丝恰如其分的苦涩无奈:“姐夫走前再三交代,让我遇事切莫逞强,一切等他回来再说。”
他的语中满是低微,却是顺势将秀才姐夫搬了出来,隐隐生成几分威慑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赵村正不由得皱起眉头,一时间没了多馀言语。
他倒是没想到,这个周秀才家的小舅子,倒是也有几分灵性,只是以往怎么没有瞧出来?
“如此,我就去下一家了。”
赵村正微微颔首,暗想这多半真是他姐夫的嘱托了。
“赵村正慢走。”
齐煜接过一人递回来的空布袋,拱了拱手,平静转身回屋去了。
这年代的一个旧布袋子,也算是个珍稀物件了,自然是要拿回来的。
而他之所以全程连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。
是因为这件事的内核,不是‘合不合理’,而是‘孰强孰弱’,他眼下显然是弱势的一方,若是跟强者争执讲理,反而是有些看不清势态了。
但同样的。
若有朝一日,自己成为了双方中的那个强者,可就莫怪他要以‘仁义’服人了。
众所周知。
仁,是把人一分为二的术;义,是将人头锤进胸膛里的技。
“姐,他们去别家了。”
齐煜刚回屋,便是对着一名满脸愁容的二十三四岁清秀女子说道。
“哎,这日越来越难过了,一月要纳三次粮,米缸都空了……”
桌边的齐慕晴此刻一脸担忧,她简单绾起的青丝发髻,只用一支廉价木簪固定着,以至于鬓角常常散落着几丝碎发。
“你姐夫也没有丝毫消息,延迟了这许久时日,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……”
她语气透着几分不安,甚至开始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去想,不过很快她嘴唇便克制地抿成一条线,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。
毕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