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!”
一声令下,暴雨骤停。
积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往下落,方才铺天盖地的雨幕凭空消散,天光破开云层洒下,地上霎时间多出点点碎金,整座唐城仿佛蒙上了一层梦幻滤镜。
大胡子导演直接傻了,万没想到老天爷这么赏脸。
剧组众人尽数僵在原地,神色满是错愕。
眼前这一切实在太过古怪与巧合,要是没点说法,还真说不过去了。
他们此刻所有注意力尽数拴在骤然放晴的天象上,谁也未曾察觉,方才弥漫四周那股仿佛尸体发酵发烂的腐腥,又好似衣橱里被老鼠当成厕所排泄许久的旧棉被闷捂出的骚臭霉味,突然间消散无踪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仿佛专程只为冲刷这萦绕不散的腥腐浊气而来。
但姜槐知道,“仿佛”二字可以去掉。
这场雨,就是因此而来。
他应该是在场所有人中第一个闻到那股臭味的,第二个则是那位年长的道长。
因为这种味道对修道之人而言,就如同猫天生对鼠类气息敏感一般,分毫都藏不住。
道士是猫,那老鼠是何物已经不言而喻,那是邪祟散发出来的气息。
姜槐还是头一次闻到这种味道,这和他之前跟着师父办白事时闻到的味道完全不同。
办白事时,他闻到的是人死之后散出的殃气。
所谓“殃”,是人断气瞬间从口鼻溢出的衰败浊气,属肉身消亡自然生出的阴气。
那种气味就象挖开积水经年的落叶堆,是潮湿草木闷烂的枯腐味,没有腥味,更没有骚味。
这东西仅为生死交替的浊息,先生会按古法会推算出殃时辰,届时家人需避让,防止殃气冲撞伤身,也就是世人常说的“遭殃了”。
而邪祟需要靠阴浊血食滋养,长久吸纳污秽阴气,身上自然会萦绕挥之不去的腐腥恶气。
若是了解过泰国养小鬼门道的人便能明白,正道神佛供奉鲜果清水,可这类阴邪小鬼的供品多为生血、生腥肉食乃至尸油秽物。
长年累月沉淀下来,周身便会裹住一层混杂尸腐、骚霉的难闻异味,方才片场弥漫的那股恶臭,正是这种。
高老板自然不是邪祟,不然当初柴达木盆地一行,且不说全国各地齐聚而来的一众道士,单那三声雷法落下,便足以将他轰得形神俱灭。
可这股腥臭气息又的确是从他身上飘出来的,准确来说,是他身上沾染了邪祟独有的秽气。
其实高老板刚走到片场外围那会儿,姜槐就已经嗅到了,只是当时正在拍摄,一时无暇分心去深究。
而他能察觉这股秽气,法坛正中供奉的真武大帝自然也生出感应。
于是乌云转瞬翻涌聚拢,瓢泼骤雨倾盆砸落。
别说仅仅是沾染了邪祟秽气,就算是邪祟本体亲自来到这里,又怎堪承受真武大帝的震怒?
这一场涤荡浊气的大雨落下,一切阴浊污秽尽数消散不见。
高老板自然也就能站起来了。
“如此说来,高老板腿脚麻木的毛病根本不是修习呼吸法门出了岔子,背后实则另有隐情?”
姜槐回眸望去之时,心里想的便是这个。
这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许多。
原以为是骗子谋财,没想到竟是害命。
更重要的是,高老板是从何处招惹了邪祟?
更更重要的是,如今这华夏大地上,竟然还有邪祟?
这简直是全天下道士脸上扇了一记响亮耳光。
要知道道门修士的本职,不是没事画几道平安符,或者登坛作法求雨祈福这类小事。
道士真正的本职工作,只有四个字——
翻坛伐庙。
这是两件事。
翻坛针对的是走上歪门邪路的法师。
伐庙针对的是占据庙宇的邪神。
而这个本职工作的源头,便是祖天师张道陵。
世人大多只知道他创立正一盟威道,奠定道教万世基业,却少有人知,祖天师真正泽被苍生的壮举,是在青城山黄帝坛下,与五方八部六天鬼神会盟之时,亲下的那道三天正法令。
那道令不是什么修仙秘诀,也非长生妙法,而是一道铁律,一道斩断了千年血祭陋习的斩魔令——
“民不妄淫祀他神,使鬼不饮食”。
彼时蜀中巫风盛行,乡野之间遍地淫祠,烹杀六畜、活人献祭之事屡见不鲜。
那些所谓的“神灵”,便是是靠血食滋养的邪祟,日日吸食生人血气,榨取百姓血汗,稍有不满便降灾作崇,老百姓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,生灵涂炭。
祖天师携三五斩邪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