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重摔倒在地。
妈妈指着口袋,喷洒浓烈的血腥气息。她要他打电话给白从谦。
孟琮站在异国街头,场面混乱,意语像漫天的唾沫,外国人的嗓音里裹着致哑的毒药,令他喉头堵塞。
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天地辽阔,他只是一粒被风吹落的沙。
父母在白从谦的公司里当高管,这次是乘工作之便顺便度假,主要目的是参加公司组织的会议,意大利的同事会和他们交接工作。
只是现在,他父母去世了。
孟琮在埋怨白从谦。
如果没有他的外派,父母怎么会死于非命,他怎么会变成无助的孤儿。
更恨的是,他必须得打电话向白从谦求助。
事情发生得突然,白从谦安排意大利的员工来接他,田助理又特意飞往意大利,专门负责他回国的事宜。
白从谦做不到置之不理,孟琮的奶奶爷爷外婆外公早已过世,母族这边倒是有一个小姨,只是这位小姨还在读研,自己每天都是泡在实验室里三餐不定的人,更没什么精力去照顾一个孩子。
父族那边还有两个叔伯,都是普通职工家庭,也有了自己的孩子,温饱不成问题。白从谦再给一笔丰厚的抚恤金至少能让孟琮衣食无忧,认真学习。
但让助理去谈话的时候,两位叔伯不仅狮子大开口索要超出合理范围的赔偿,还强烈地表现出想打孩子身上抚恤金的主意,还没决定好孩子去谁家,两位叔伯自己倒是先起了内讧,场面闹得很难看。
白从谦怀疑就算把孟琮交给他们也并不会得到妥善照顾。所以他收留了孟琮。
回国这一路,田助理讲了他父母、讲了白从谦。白序秋这个名字适时地跳到每一个话题中去。
她在田助理口中,是董事长最疼爱的小女儿,含着金汤匙出生,混血基因为她带来优越外貌,她热心且善良,唯一的遗憾是她的身体不好。
这位从未露面的人人都称赞的天使,如影随形在他的耳边缭绕。
但显然,他今晚应该是见不到她了。
洗过澡,常姨带他下楼吃饭,特意避开所有内脏和禽肉类食材,桌上都是清淡的餐食,佐以富含高蛋白的鱼和虾的清粥,仅供他一人食,分量恰好掌握到他马上就要呕吐的节点。
常姨让家佣们收了碗,让他早些歇息,轻言慢语,声调柔和。
屋内有喷洒安眠的喷剂,然而孟琮根本睡不着。
短短十四天,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能住进这个物质条件极为优越的家,外人看起来是孟琮因祸得福,直接跨越阶级,未来光明坦途。
但对于孟琮来说,是被打破的秩序,是被颠倒的世界。
眼下他究竟该如何与这位大小姐相处才能让他安生地住在这里,成了一个问题。
已经过了零点。这个夜很静,别墅离市区远,跨年的礼花只是从天上闷了几句响便歇了。
孟琮下床,挑开窗帘的一角,雪还在静谧无声下落。
这样的大雪,对幕川这座南方城市来说实属难得。
他穿上外套,在这场雪的召唤下,打开门下了楼。
雪一朵一朵地擦过他的面颊,他睁开眼睛,看着天地间黑与白的交织,呼出一口寒气。
也就在这时,一道刺耳的刮擦声响起。
孟琮瞳孔骤缩,立在原地又听了一会儿,确认那刮擦声还在,只是变小了。他这才从松软的雪里抬起脚,缓慢往出声的方向挪动。
他所居住的这幢小楼与主楼隔着一个小花园和主草坪,现下花园里落了雪,有些不应季的花草凋零了,显得落败。
他知道自己住的地方较偏,也能感觉出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地位。一个收留回来的养子,能够衣食无忧长大便是最大的恩赐。
所以,当这幢别墅真正的主人蹲在这个偏僻的小花园里铲开厚雪时,孟琮惊觉自己像是嘶鸣了半个夏季的蝉,上苍恩赐才延长了他的寿命,在他有限的生命里看到了这场雪。
黑沉的天空点亮一盏月,银白的光辉倾洒到她身上,挺翘的鼻尖在长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,她没有抬头往他这边看,由此他也没看到她的正脸。
白序秋打着微卷的栗色长发垂在纯白的羊绒大衣上,并没有顾及到衣角早已被雪浸湿,她只是重复着她的动作,用一个塑料沙滩铲铲着冰冷的土,显示着她每一个动作的决心。
年岁相仿,侧脸已经能看出混血基因,她应该就是白序秋。
孟琮有一种强烈的并不想承认的直觉,从今天开始,他曾经那些引以为傲的光芒会在这个女孩面前变得微不足道。
他忘记自己在这里站了有多久,不敢挪动任何一处关节。只觉得这月光未免太亮了些,亮到他与月光融合在一起,亮到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。
白序秋终于挖到了满意的深度,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闪着光的链子扔进去,没有一丝留恋就把土盖上,再将白雪归位。
她站了起来。
预感到她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,孟琮不动声色往回收了收自己的身体,猜测她大概在环顾四周。
直到听见踩雪的脚步声渐远,周围静得只能听见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