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殿外传来内侍引着人轻步入内的声响,
又向一旁侍立的太平屈膝见礼。
太平见太医赶来,当即侧身让开位置,语气满是焦灼:
“太医,快为陛下诊脉,仔细瞧瞧圣体如何。”
“回陛下,陛下此番眩晕心悸,全系暴怒伤肝、气机逆乱而起。
往后务必恬淡少怒,不可动辄大发雷霆。
头目、心神反复受扰,病症必会频频发作。”
武曌微微蹙眉,眼中带着几分不解,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:
今日不过动了些许怒火,怎会骤然眩晕心慌?”
太医闻言心头一紧,脊背微微发颤,谨小慎微回话:
日夜思虑权衡,久劳心神。
致使阴液亏虚,不能制约阳气。
今番骤然盛怒,肝气大升,木火上炎,
肝火扰及心神,故而胸中悸动不安。
肝肾阴虚为本,暴怒引动肝阳上亢为标。
生出不适,万万不可轻视。”
“你尽管开方便是。”
言罢她抬眸看向依旧面露忧色的太平,语气放缓,带着安抚:
“体虚小疾,无甚大碍,你不必忧心挂怀。”
不等太平再言语,武曌抬手轻挥,示意众人退下。
她微微靠向御座软垫,闭目稍作休憩,不过片刻光景,
便睁开双眸,眸底倦色尽数敛去,重归凛冽清明。
殿内重归肃穆静谧。
正月二十四,天寒地冻,刑场人声肃杀。
裴匪躬、范云仙二人以私谒皇嗣、潜谋异图之罪,
被当众腰斩于市。
消息传入嘉豫殿时,李旦正独坐窗下,
听闻二人死状,浑身骤然僵住,心口刺痛,愧疚和悔恨交加。
无论官职高低,一律不许私自来往东宫觐见皇嗣,
以谋逆同党论处,绝不宽宥。
百官人人自危,再无一人敢踏足东宫半步。
东宫彻底沦为一座孤立无援的囚殿。
本意是规整宫禁、杜绝朋党、震慑窥伺皇权之人。
落在日夜觊觎储君大位的武承嗣眼中,
却成了天降良机。
步步筹谋,却始终有一层最大桎梏横亘眼前——
姑母终究是皇嗣李旦的生母。
是他穷尽手段也难以彻底割裂的牵绊,
亦是他数年来不敢肆意构陷、步步畏缩的根源。
可自裴、范二人因私谒皇嗣惨遭极刑之后,
武承嗣心中所有迟疑尽数消散。
这便是姑母厌弃李旦、戒备李旦、刻意打压李旦的明确信号。
是姑母有意削去皇嗣羽翼、淡化皇嗣储君名分、瓦解李氏正统声势,
步步为营,为武氏子弟承接大统、入主东宫铺路。
蛰伏多年的野心骤然沸腾。
向来多思多虑、反复权衡,绝非一时冲动之人。
饶恕李旦身处嫌疑之地的过错。
他苦苦追逐半生的储君美梦,终将再次化为泡影。
不行,绝不能任由事情如此发展!
烧尽姑母心中对李旦最后的母子温情与迟疑!
只能下旨废黜李旦,彻底斩断李氏复起的希望,
为自己登临储位,铺就一条再无阻碍的坦途!
心思既定,杀机暗藏。
武承嗣立即深夜密召来俊臣相见。
将二人阴鸷深沉的神色映照得愈发诡谲肃杀。
隔绝了所有耳目。
“皇嗣久居东宫,虽然形同幽禁,并无实权,
心中依旧心念皇嗣、归向皇嗣。
是本王心中最大的障碍。”
他语速沉缓,字字藏锋,句句裹挟滔天野心:
“如今陛下对皇嗣猜忌日深、疏离渐重,
正是本王成事的最佳时机。”
语气满是深沉考量,剖析得一针见血:
“魏王所言极是,臣亦看得分明。
就算皇嗣久居深宫,纵使常有朝臣借皇嗣之名复唐,
陛下动刑问罪的从来都是撺掇滋事的臣子,
从未迁怒皇嗣半分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