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来李旦身居东宫,终日垂眉敛目,
半点意气都无。
悄悄将刘氏与窦氏私下行巫蛊厌胜,暗中诅咒武曌,被武曌秘密送出宫的秘事,
尽数说与李旦知晓。
话一出口,韦团儿知道自己违逆了武曌的旨意,
私泄宫闱重案乃是滔天大罪。
她自知难逃重罚,自尽身亡。
皆道韦团儿触怒圣颜,是被武曌下旨赐死,
就此掩在了深宫流言之下。
长寿二年,正月初十。
洛阳皇城的凛冽寒意却丝毫未减。
自刘氏、窦氏二妃悄无声息殒命深宫,
东宫便成了整座皇城最沉寂,最压抑的囚笼。
朝野之中,有两人心系李唐旧祚、忧念皇嗣安危,日夜难安。
心中始终恪守唐氏君臣本分。
深知女皇年事渐高、武氏宗亲权焰滔天,
心底忧愤日积,再难坐视。
二人往日因公事多有交集,新岁以来,数次私下偶遇,
谈及朝局现状,每每相对唏嘘、忧心忡忡。
声势愈发煊赫,尤以魏王武承嗣为最。
只待寻得契机,便想一举取而代之。
裴匪躬与范云仙目睹社稷倾颓、皇嗣困厄,痛心疾首,
万般焦灼之下,终是决意铤而走险。
定然是不知朝外波诡云谲、武氏狼子野心,
更不知自身处境已是危如累卵。
他日必遭武承嗣构陷惨死,李唐将真正的彻底覆灭。
借宫禁新年值守疏漏之机,私赴东宫,
守得李氏一线生机。
整座宫殿寂静得落针可闻。
李旦一身素色常服,独坐窗前,眉目沉郁,神色倦怠。
终日闭门静坐,不言不语、不悲不怒,
将所有心绪尽数压于心底。
却又觉得无能为力。
“何人?”
殿门被轻轻推开,两道身影躬身而入,
周身皆是掩不住的惶急与赤诚。
正是裴匪躬与范云仙。
方才缓缓直身,对着上座的李旦深深叩拜,
行君臣大礼。
“臣裴匪躬,拜见殿下。”
“臣范云仙,拜见殿下。”
两声拜谒,沉稳又酸涩,打破了东宫连日的死寂。
心中瞬间掀起千层波澜,又迅速归于沉静。
他认得眼前二人,裴匪躬历任要职,清正刚直,是旧臣中的忠良之士;
范云仙久侍宫闱,素来谨守本分,亦非趋炎附势、妄生是非之人。
这般踏夜赶来,不知所为何事?”
拱手躬身,语声压得极低,字字重若千钧:
实有关乎社稷江山、宗庙存亡的天大要事,
必须面见殿下密议,不敢稍有耽搁。”
岑长倩、格辅元一众旧臣惨死的景象骤然翻涌眼前,
“二位大人何苦冒此奇险?
最忌朝臣私下与我往来。
便是因暗中与我通联遭构陷身死,累及宗族。
便是满门祸事,我心中实在不安。”
裴匪躬抬眸望向清瘦憔悴、意气消沉的李旦,
眼底瞬间涌上酸涩恳切之色,拱手沉声道:
“臣自然知晓。
重则身死族灭,臣岂会不知凶险?
世受唐恩,不敢忘本!
便是愧对先帝、愧对李氏江山!”
日日侍奉宫阙,比外臣更知当下危局。
陛下春秋日高,近年猜忌愈重、御下愈严,
然精力终究不复往昔。
朝堂之上,武氏宗亲盘踞要津、把持权柄,
气焰熏天,无人能制!
朝野忠良,或贬或杀,所剩无几!”
万般滋味缠作一团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一股深重的愧疚先漫了上来。
岑长倩等一众忠臣又何至于遭祸身死;
若不是他空有宗室名分,却无力庇护朝臣,
武氏诸人也不会这般肆无忌惮倾轧忠良。
这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