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曌垂眸望着阶下惶然叩首的王延年,
一路风雨同舟,这份赤胆忠心终究难能可贵。
她声线褪去方才处置二妃的刺骨冷厉,
添了几分久伴主仆间独有的沉敛温缓:
这份心意,朕心中透亮。
本该重惩。
今日朕便饶你这条性命,不予重刑。”
王延年闻言,悬在心口的惶恐瞬时散去大半,
额头依旧抵着青砖,喉头微哽,满是感念:
“奴才谢陛下隆恩!
再不敢自作主张,妄断分毫事务。”
武曌闭目,语调复归肃正,似乎毫无私情:
“死罪虽然可免,活罪却不能轻饶。”
“奴才有罪在先,理当受罚。”
为朕蒸制一碟红豆糕。”
深知陛下是体恤多年相伴情分,不忍加严苛刑,
“奴才遵旨!
谢陛下体恤宽宥!
定将红豆糕做得合陛下胃口!”
躬身敛步,轻手轻脚退出殿外。
片刻后一阵急促杂乱的履声打破沉寂。
不顾内侍通传,便大步匆匆闯入嘉豫殿中。
此刻眉眼间尽数是掩不住的慌乱与急切,
“陛下!”
视线却先落定在李旦身后紧随的宫婢韦团儿身上,
满眼审视与掂量。
韦团儿被帝王目光一瞬锁定,背脊骤然一凉,
不敢迟疑,当即双膝跪地,声线恭谨略带惶恐:
“奴婢不知。”
一身明黄常服,衣上金线绣就的鸾鸟纹样威仪凛然,
依然掩不住眉宇间沉淀的倦怠。
御炉里的龙涎香本是安神静气的上品,
此刻却似凝了沉沉寒雾,压得满殿窒息。
心底满是滞涩与落寞。
素来温润谦和的眉眼此刻覆满层层郁色,
只剩满腔焦灼。
声线克制着颤抖,字字沉重,叩问而出:
“儿臣请问陛下,刘氏、窦氏二人,现在何处?”
刘氏、窦氏得陛下召见便无故销声匿迹,
询问自己的母亲。
小拇指指尖微微弯曲,眼帘微垂,并未抬眸看他。
这桩牵涉巫蛊厌胜的宫闱秘事,腌臜不堪,
她从心底不愿与自己的儿子言说。
母子经年隔阂,早已生了无形的裂隙,
不过是徒增争执、徒耗心力。
语气带着帝王威严,亦是刻意的疏离与搪塞:
“宫中琐事,自有内廷处置。
皇嗣身居东宫,只需恪守本分、静思修身,
无需过问后宫细碎。
若无其它事,便回东宫去吧。”
便欲将此事轻轻带过。
妻妾同时凭空失踪,生不见人、死不见尸,
内心各种不好的猜测早已将李旦的理智磨得破碎不堪。
他闻言非但未曾退去,反而上前半步,
眼底翻涌着酸涩、失望与彻骨寒凉。
温润的嗓音骤然哽咽,终是声泪俱下,带着极致的悲愤与诘问:
“陛下!何为细碎琐事?
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举!
更无半分悖逆之心!”
碎作冰凉无痕的水渍,声声质问,字字剜心:
“二人被陛下召见之后杳无音信,生死未卜!
是不是已经容不下两个安分守己,柔弱无依的妇人了?!”
却字字句句,皆直指母子之间最深的裂痕。
武曌闻言,缓缓抬眸。
凤目深邃如海,藏着半生权谋、半生孤寒,
静静凝望着眼前涕泗纵横、满目怨怼的儿子。
漫过四肢百骸,比处置权臣、平定风波之后的倦怠更甚,
更令人心寒。
世人皆道她武曌杀伐果断、凉薄无情,
可唯有她自己知晓,身居九五之尊,步步皆是荆棘深渊。
她一生铁血治国,震慑朝野,制衡八方,
对外人狠厉决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