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暴怒极致之际,她胸中骤然掠过两道牵绊。
眼前罪人是皇嗣李旦的正妃、侧妃。
若骤然大肆杀伐,恐伤母子情分。
乃是李家难得的俊秀皇孙。
硬生生层层压回心底。
“所言当真?可有实据?”
韦团儿伏于阶下,脊背挺直,神色坦荡,叩首答道:
乃是亲身潜伏、亲眼所见。
婢子亦亲见二人将雕好的桐人深埋榻下,
一举一动皆看得真切。
陛下可即刻遣人随婢子前往东宫查验,
物证俱在,断无虚言。”
必搅动朝野流言,亦伤及东宫体面。
她不欲闹得满城风雨,当即传召王延年入内。
“王延年,此事唯有你去查核,朕才安心。”
王延年闻言垂首躬身,神色恭谨肃穆,语气沉稳:
“奴才谢陛下信任。”
武曌微微颔首,语声压低,眉眼间凝着沉沉顾虑,
“你随韦团儿同往东宫,行事务必隐密。
搜证之时轻手轻脚,切莫惊扰殿中宫人,
更不可让皇嗣察觉。
只当寻常巡查,不露异样。”
一边又顾虑母子情分、怜惜幼孙,左右为难。
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恻隐与疼惜,垂首拱手,轻声问道:
“奴才遵旨。
只是……若查验属实,该如何处置二妃?
还请陛下示下。”
武曌沉吟片刻,语气冷硬却依旧留了表面体面:
暗中将二人引离寝殿,带至嘉豫殿。
只说朕亲自召见即可。”
王延年领旨,带着内廷禁军随团儿奔赴东宫。
禁军掘开刘氏寝榻青砖,果于深土之中,起出两具沾泥桐人。
木身沉暗,铁钉森寒,名讳历历,钉孔狰狞。
王延年恭谨领旨,神色凝重,即刻率领精干内廷禁军,
随韦团儿一同赶赴东宫。
逐层刨开浮土。
不过片刻,两具沾满湿泥、沉暗老旧的桐木人偶赫然现世,
静静横陈于青砖之上。
桐人肌理暗沉潮湿,浸透地底寒土阴气;
心口、双目、丹田三处要害钉痕深深。
木人胸腹之上,武曌的名讳、生辰八字一笔一划清晰工整,
字字刺目,便是蓄意久谋、日日咒诅的铁证。
一股刺骨怒火直冲头顶。
更不似年轻人气血浮躁。
可他与义父王福来父子,两代皆蒙武曌提携恩养,
自年少入宫便一心追随,毕生唯忠陛下、唯护圣躬,
早已将武曌的安康福祚视作性命一般。
是剖心害命、祸乱君躬的滔天逆罪!
暗中以幽冥邪术日夜折损圣主寿元、摧害至尊气运,
险些直直栽倒在地。
“王总管小心。”
王延年借力稳住身形,缓了半日气息,胸口依旧起伏难平。
他抬眼望向一旁早已僵立的刘氏、窦氏,
苍老的眼眸里盛满失望、震怒与寒彻入骨的厌弃,
唇瓣连连翕动,满腔斥责、万般愤慨堵在喉间,
竟是气得一时失语,半句言语也说不出来。
谨记武曌不欲张扬、不伤东宫体面的圣嘱,不敢坏了大局。
良久,才敛尽眼底雷霆怒意,换回一贯沉稳刻板的内侍语调,
“陛下召见二位妃嫔,请随咱家去往嘉豫殿吧。”
一语落地,寝殿内寒意彻骨,死寂无声。
刘氏、窦氏目光死死盯住地上那两具罪证昭然的桐人,
瞬间面如死灰,浑身血液尽数冻结。
她们比谁都清楚,巫蛊厌胜、咒诅君上,
乃是大逆不道、十恶不赦的死罪。
此罪一旦坐实,不止她们二人身首异处、不得好死,
连累年幼的皇孙李隆基,断送李氏一脉根基。
恐惧与绝望瞬间吞噬心神,两股发软,
双双狼狈跪伏于青砖寒地之上。
原本心底残存的虚妄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