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洞悉时局、静观风雨的沉冷笃定:
“罢了,无谓口舌相争,徒耗心神而已。
本就不必急于一时辩明。
不妄议、不站队、不贸然出头。
时日自会给出答案。”
唯有来俊臣府邸的书房,还燃着一盏孤灯。
将他颀长而紧绷的身影投在素色墙壁上,
忽明忽暗,恰似他此刻翻江倒海、惊惧难安的心境。
可陛下竟然冷静漠然。
远比厉声斥责、断然驳回更让来俊臣胆寒。
绝无退路。
从他提笔罗列周兴谋逆罪状、字字句句皆置周兴于死地的那一刻起,
这场博弈就只剩你死我活的结局。
若是成,便可取而代之,独掌刑狱大权,风光无限;
若是败,那罗织的罪证、捏造的事实,
身首异处不过是朝夕之间。
“没有退路,绝无退路!”
他必须将周兴彻底置于死地,让周兴再无翻身可能,
唯有如此,他才能守住自己的性命,保住眼下的权势荣华。
烛花噼啪一声爆响,打断来俊臣纷乱的思绪。
从朝堂格局、帝王心术的每一个角落,
剖析陛下面对周兴谋逆大案却如此冷静的缘由。
他首先想到的,是武曌驾驭酷吏的核心权术:
李唐宗室、忠于李氏的旧臣心怀不满,
暗流涌动,屡屡图谋复辟。
陛下需要利刃,需要心狠手辣、不择手段的酷吏,
去铲除这些反对势力,震慑朝堂百官,
周兴,便是这把最锋利的刀。
手上沾满了李唐宗室与忠臣良将的鲜血,
可谓劳苦功高。
已然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。
却从不会让某一位酷吏独大、尾大不掉。
陛下的沉默,或许并不是是信任周兴?”
“或是在权衡利弊,拿捏制衡的尺度。
陛下纵然杀伐果断,也绝不会轻易轻信一面之词。
周兴身居高位,多年来参与无数大案,
背后更有一众依附他的官员、势力。
我知道了!”
来俊臣骤然挺身起身,眸光亮得惊人,
眼底瞬间炸开顿悟的狂喜与阴狠。
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,面上满是豁然开朗的得意:
“陛下的冷静,是在等待更加确凿的证据,
更是在暗中核查他所呈罪状的虚实。
既不能放过可能威胁皇权的谋逆之臣,
是帝王历经无数权谋斗争练就的定力。”
向来是帝王驾驭臣子的惯用手段。
李唐旧臣势力被打压殆尽,天下渐归太平,
百姓对酷吏的滥杀无辜早已怨声载道,
周兴的血债,早已惹得天怒人怨。
陛下不是不知,只是时机未到。
恰好给了陛下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。
可陛下为何依旧沉默?
“因为她要的,不是自己主动出手除掉周兴,
名正言顺地清除周兴。”
既然没有退路,既然唯有死战方能求生,
那便只能破釜沉舟。
取下那本自己亲手编撰的《罗织经》,
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。
今夜,他必须让周兴谋逆的罪状无懈可击;
他必须布下天罗地网,防备周兴的反扑;
他必须精心筹谋将周兴彻底推入深渊。
书房的孤灯依旧亮着,映照着来俊臣阴鸷而决绝的脸庞。
窗外夜色更深,寒风呼啸,仿佛预示着这场酷吏之争的血雨腥风。
要么被周兴碾落成泥,身首异处。
“剑已出鞘,岂有收回之理?”
从今夜起,他唯有不顾一切,置周兴于死地,
方能求得一线生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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