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抬眸时神色多了审慎顾虑,轻声回道:
“陛下深谋远虑,儿臣此刻已然通透其中权谋算计。
只是私心仍有顾虑,朝堂制衡是一回事,
镇守边关、抵御外敌又是另一回事。
薛怀义可做陛下手里制衡朝局的棋子,
却无实才坐镇军旅、统领三军。
终究要靠有沙场阅历、有治军实能的老将良将方能安稳。
反倒埋下外患隐忧。”
目光带着帝王独有的通透与筹谋,沉声续道:
“大唐也好武周也罢,皆是同一片山河故土。
定然全心全意忠于这片大地、忠于天下黎民。
是刻在骨血里分毫不会动摇的。
也绝不会把镇守边塞、抵御外敌的重担,
轻易交于无能无实之才。
依旧是久经沙场、能征善战的宿将重臣。
不会因一己布局,置山河边防于不顾。”
“陛下洞彻朝局,内外权衡,滴水不漏,
只是儿臣忧心的,是养势蓄威之患。
薛怀义恩眷一步登天。
掌军旅仪仗,恩宠声势冠绝朝野。
人心最是易骄,权位最能移性。
暗自结成党羽。
他心气渐高,便再难甘居人下。
届时若是养成尾大不掉、势难钳制之局,
内可搅动朝堂格局,外可惑乱军心人心,
反倒平白生出一桩难以收拾的朝局隐患。
陛下能抬他于微尘,日后若想抑其锋芒、收其权柄,
只怕便没如今这般容易了。”
转而漾起温润宠溺,抬手轻拂太平衣袖,
语气里满是独属于母女的温存与赞许,尽显舐犊情深:
堪为朕的腹心,朕心甚慰。”
眼底是运筹帷幄、执掌万物生杀的帝王冷峻,
便能掌控世间所有人的荣辱生死。
亦能随时让他坠入地狱。
做朕手中制衡朝局的棋子,朕便保他一世富贵;
朕处置他,便只有一个字——”
带着碾碎一切的帝王杀伐,一字顿出:
“死。”
太平心中暗自凛然,眸底敛着万千思绪。
说得出,便决然做得到。
便私下议论母亲沉溺情爱、色令智昏,
一味偏私纵容,乱授权柄。
可她看得透彻——母亲从来心如明镜,灵台分毫未乱。
不是私情蒙蔽,皆是帝王权衡朝局,借力布局的手段,
步步为营,皆为稳固武周社稷,丝毫不由心性喜好。
心中思忖已定,太平敛衽躬身,神色恭谨,
“儿臣明白了。
陛下胸中自有丘壑,遇事皆有定断,筹谋万里,
定不会被外物私情迷了心智。
陛下既然早有防备,儿臣心中,已然安心。”
武曌缓缓收回目光,指尖轻搭在御案之上,
化作母亲对女儿的悉心提点,语调沉稳而深邃:
“你能看透这一层,便算学得几分帝王心性。
须知驭天下,先驭人心。
世人皆以私情论朕,庸人短视,不必放在心上。
真正掌权者,从不用好恶行事,只用利弊衡局。
有异心之人,不必留情面。
收放自如,才是拿捏人心、稳掌权柄的根本。”
带着意味深长,缓缓将话题引向最关乎武周国本的大事:
“朝局兵权只是眼下布局,真正要定的,终究是江山国本。
朕决意,立你为储。”
气度沉稳英挺,全无寻常闺阁儿女怯懦之态。
她抬眸直视武曌,语气铿锵从容,字字坦荡分明:
儿臣心中感念万分。
不惧流言,不畏朝野,敢担这江山重责。
可如今皇嗣名分已定,长幼有序,宗法有规。
皇嗣是人心所系、朝局所安。
折损陛下半生筹谋。
儿臣有心承陛下之志,亦有能耐坐镇朝堂,
却不能因一己权位,置天下礼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