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的身形立得笔直端正。
他依着皇家礼制,屈膝躬身,行规规矩矩的孩童大礼,
“三郎遵皇祖母旨意。
皇祖母亦需保重龙体,切莫熬夜劳神,三郎告退。”
语毕,他再次深深一揖,动作雅致沉稳,
而后缓步轻步转身,步履安稳,悄无声息退出殿外,乖巧离去。
殿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殿外廊下的夜色清风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代帝王独有的深沉冷冽与莫测威严。
只剩执掌乾坤的权衡与戒备。
今日李隆基口中问及始皇帝伟业、妄想大周千秋万世,
绝非五岁孩童自行思虑所能道出。
宫中禁令森严,后宫前朝言语皆有规制,
何人敢在天家幼孙面前妄议王朝兴衰,
肆意妄言,口无遮拦,胡乱散播虚妄言论,
扰稚童心神,坏皇家教诲,此人绝不能轻纵。
武曌抬手,指尖轻叩榻边扶手,音色淡冷,不带半分温度:
“来人。”
候立于殿外暗影处的内侍闻声即刻轻步入内,躬身垂首,神色恭谨。
“奴才在!”
殿内烛火摇曳,映得她眉眼沉敛威严,武曌目光淡淡扫过殿门方向,缓声吩咐:
“宣王延年即刻入内见朕。”
内侍微一怔,随即连忙应诺。
特赐恩旨准其自行回府安歇。
宫中万机繁杂,夜夜皆有要务待决,半分松懈不得。
他也从未踏实归府,只择了宫中僻静的偏殿暂住,
日夜待命,唯恐陛下夜半有需,无人承旨。
内侍领命之后,不敢耽搁,敛气退步,快步往偏殿传旨而去。
忽闻殿外内侍急促的传召声,心头骤然一凛。
步履仓促便随传旨内侍连夜赶往御殿。
“陛下深夜急召,可是宫中出了什么要紧大事?”
内侍垂着眉眼,不敢妄议上意,恭声回话:
“回王大总管,宫中安稳,并无变故事端。”
王延年脚步未缓,眉宇蹙得更紧,眸色沉凝,语气笃定:
“绝无可能。
断不会夜半破例召咱家。
方才,可是有人觐见御前?”
内侍稍作迟疑,终究不敢隐瞒,如实答道:
“回总管,入夜之后,唯有皇孙殿下,入殿面圣,
皇孙一走,陛下便即刻遣奴才前来传召您。”
王延年闻言眉头微凝,脚步未停。
陛下特意将李隆基养在上阳宫内,由她亲自教养管束。
日日晨昏定省,早晚请安问安皆是定例,
皇孙时常独自入殿伴驾读书、聆听教诲,
日日如此,原算不得半点异常。
可寻常归寻常,赶在夜深人静、独处对谈完毕之后,
立刻深夜急召近臣旧侍,便绝非小事。
王延年心底却已飞速盘算推演。
他侍奉武曌数十载,最是摸清这位女皇的心性城府、喜怒深浅。
新朝初立,权柄未稳,宗室、朝臣、外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。
默默将万千思虑压于心底,敛去所有神色,
随时预备承接陛下任何旨意。
“奴才叩见陛下!”
武曌眸色沉沉,语气平静却威压万千:
肆意妄论帝王功过,口无遮拦,私下妄议朝局。
不得遗漏半分。
查到之人,即刻回禀,不许徇私包庇,不许暗中遮掩。
岂容宵小之辈胡乱教唆,妄言惑主?”
定查得清清楚楚,绝不姑息。”
次日天方微亮,王延年便遣心腹内侍暗中查探,
不过半个时辰,前因后果已然清晰明了。
他原以为是宫中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妄议圣躬、散播谗言,
早已备好严刑杖毙、以肃宫规的决断,
可当查明妄言之人竟是皇嗣正妃刘氏时,
王延年心头一沉,方才的果决尽数化作审慎,
再不敢擅自做主。
皇嗣妃乃东宫正室,牵扯宗室根基、朝野视听,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