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未即刻作答。
世人皆道薛怀义是个粗人,只懂媚上。
可在她眼中,此人能在白马寺豢养千名死士而不露破绽,
这份统御之术,本就非寻常市井无赖所能具备。
他未曾囿于出身浅薄,根基匮乏的桎梏,
不过数载,便深谙佛门仪轨戒律,贯通宗法要义,
谈吐行事皆褪去粗鄙市井之气,俨然有大德住持之风。
寺中田产钱粮、僧众排班、香火规制、内外一应杂务,
寺宇肃穆规整,从未出过半分纰漏乱象。
这般察事机敏、学悟迅捷、理事周全的本事,
足见其人本就暗藏聪慧,兼具实干统筹之才,
心性通透,可堪打磨雕琢。
武曌最缺的正是这般无宗族牵绊、无世家依附,
心性直白,敢打敢杀,唯她一人马首是瞻的贴身利刃。
若此时公然偏袒薛怀义,必伤骨肉亲情。
岂能因一人一事破坏大局?
她目光深邃,带着不容置喙的君权示意:
怀义报国心切,胆气可嘉。
二人之言,各有千秋。
婉儿,你且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上官婉儿心头一凛,指尖悄然攥紧了衣摆。
她侍奉陛下数十载,早已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。
将这盘死棋盘活。
可太平与她,虽为君臣,实则情同手足,
是可以交付后背的姐妹。
这张嘴她如何张得开?
奈何身如浮萍,命若悬丝。
君命如山,逆则身死,更会累及家人。
万般无奈之下,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,
“陛下圣明。”
她先以一声恭敬定调,随即从容开口,
所言乃国之根本,重器不可轻落。
薛住持虽有统御部伍之能,却无沙场临阵之经。
臣亦深以为然。”
既顾全了姐妹情分,又维护了太平的政治立场,
听得太平眉眼缓和,望向上官婉儿的目光满是欣喜和认同。
阶下薛怀义闻言,心头骤然一沉。
只当二人私下串通,联手排挤自己。
心头焦灼愤懑难压,再也顾不得佛仪体面,
“陛下!”
她笃定,上官婉儿必然是听懂了自己的深意,
在为自己铺路搭桥。
更笃定,上官婉儿身为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,
对自己敬畏有加,绝无胆子敢当众忤逆自己的圣意。
武曌不动声色地等着婉儿接下来的话。
“然,世事流变,乾坤未定。
心性灵动,非是死守青灯古佛之辈。
他对陛下之心,日月可鉴,这份忠义,乃是千金难求。
不过是匹夫之勇。
但薛住持能将千名武僧调教得纪律森严,
此等驾驭人心之能,本就是将帅之才的根基。”
不如因势利导。
既不动摇国本,也不辜负大周所需。
假以时日,若真能练出一番胆识与韬略,
若其间心生骄躁,亦可及时收回成命,防患于未然。
更显陛下知人善任、恩威并施的帝王胸襟。”
一番话,既保全了太平的面子,又成全了薛怀义的野心,
更重要的是,将这烫手的兵权难题,化作了一个可以随时拿捏的“试金石”。
话音落下,满殿寂静。
上官婉儿垂首而立,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,
却依旧维持着从容端庄的仪态。
她知道,自己这一步,走得险,却也走得稳当。
既不负天恩,也不负姐妹情。
御座之上,武曌眸中掠过嘉许,目光沉沉落在婉儿身上,
缓缓开口,字句带着帝王的默许与赏识:
权衡有度,一语便解局中困囿。
果是随侍朕身侧多年,最懂权衡大局之人。”
亦坐实了此番提议的妥当。
语罢,武曌目光轻转,落至太平公主身上,
语气温和,刻意留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