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穿窗,烛火轻轻摇曳。
武曌缓缓收回远眺的视线,唇瓣轻动,
“……真是像极了弘儿。”
心神耗损,浑身皆是倦怠疲惫。
只余下一腔无处安放的郁结闷堵在胸间,
翻来覆去,终究难以安寝。
何曾被区区心绪左右过半分?
如今她已是君临天下、执掌万里河山的大周至尊,
更不必迁就自身半分无端杂念。
明日五更便要临朝理政,批阅千般奏折,
处置四海庶务,朝局万事皆需她亲力决断。
今夜必要压下杂念,安稳入眠。
“来人。”
殿外值守内侍闻声即刻躬身入内,垂首屏息,不敢仰视帝容。
“陛下!”
“宣薛怀义即刻入宫觐见,不得延误。”
内侍领命躬身退下,快步出宫策马奔赴白马寺。
白马寺禅房之内,夜色深沉如水,四下寂静无声。
正打算安歇入眠,养足精神以待来日寺中事务。
言明宫中内侍亲至,奉陛下口谕,即刻宣他即刻入宫见驾。
薛怀义闻言心头烦躁,眉心瞬间紧紧蹙起,
眼底飞快掠过不耐。
却被宫中深夜传召打断好梦。
蒙帝恩眷养,荣辱全系于帝王一念之间,
只能硬生生将所有烦躁悉数隐忍压下,
不敢表露。
他面色沉沉坐起身,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沉声唤道:
“小海,进来。”
见自家主事满面倦容,眼底藏着不悦,
当即心头一软,连忙上前躬身伺候,语气满是真切心疼:
这般深夜奔波,实在是太过辛苦劳累,
陛下也委实太过心急了些,丝毫都不顾及主事身心疲累。”
话说罢,小海见薛怀义脸色越来越黑,
又连忙顺势恭维上前,满脸堆笑奉承,小心翼翼讨好:
足可见陛下心中最是看重主事,信赖主事,
也比不上主事这一份深夜专属召见的体面殊荣,
往后主事在朝中、在御前的体面声望,
定然还要再往上添数分,无人能及。”
这番奉承话语入耳,却都安抚不了薛怀义心底的焦躁,
反倒让他心头烦闷更甚,面色愈发难看凝重。
他最怕的便是武曌这般深夜单独召见。
四下无人相伴,其中意味难免暧昧难言。
反倒要留他在宫中贴身侍寝,近身相伴。
这般近身侍奉之事,他心底万般抵触,
不复昔日青春明艳。
自己仍是那个意气风发、体魄强健的壮年男子,
却实在不愿与一位年长垂暮,行将就木的女帝缠绵厮混。
这份君臣之间的暧昧近身,于他而言是屈辱而非恩宠,
只觉亵渎了自身!
只能被迫依从。
只能将一腔烦躁悉数发泄在贴身侍从身上。
薛怀义当即眼露厉色,冷声呵斥出声,语气凌厉逼人:
“休得胡言乱语,妄自揣测圣意!
深夜召见,定然是关乎大周朝堂机要大事、社稷要务,
岂是你一介卑贱侍从能随意揣度议论、妄加置喙的?
仔细你的皮,拖下去重责不饶!”
周身威压骤然散开,瞬间压得人心头发慌。
小海骤然被这般厉声呵斥,吓得浑身一哆嗦,
脊背紧紧绷直,连忙跪下请罪,语气惶恐不迭:
谨言慎行,恪守本分。”
薛怀义冷眼瞥了他一眼,不欲再多加苛责,
也无心多做计较,只冷沉着脸色抬手示意,
让他上前伺候更衣动身。
反倒取来一身素色洁净、制式规整的袈裟。
他刻意一丝不苟穿戴整齐,袈裟加身,
硬生生摆出一副清心寡欲、六根清净、不问俗世尘缘的得道高僧模样,
只求以此模样面圣,警醒帝王恪守尊卑君臣分寸,
断绝一切暧昧无端心思。
眼底不安、烦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