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,缓缓倾身,
抬手按住了侯思止搭在案上的手腕。
力道不轻不重,恰好稳住了侯思止因激动而微颤的手。
“郎君莫急,”
高元礼的声音平和,带着温润的笑意,
“这武散官的门道,您还没参透呢。”
递到对方唇边,待侯思止下意识抿了一口,
一辈子熬不到个正五品的散官阶?
这朝堂上多少人红了眼?
可本质是陛下给您的‘护身符’啊。”
“高先生点拨得是!
我侯思止必定死心塌地效忠陛下,绝无二心!”
金风卷着殿角流苏缓缓浮动。
无人敢高声言语,只借着擦肩驻足的片刻,
压低了声息,暗中私相议论。
满朝文武皆是饱读诗书、累世仕宦出身,
何曾见过这般出格的任免?
一跃得封游击将军,位列武散官第二十五阶,
妥妥从五品下阶,堂而皇之立于朝堂官列之中,
与一众寒窗老臣、世家勋贵同阶比肩。
众人心底皆是愤懑难平,万般不忿积压胸腹之间。
无一人敢当众直言,无一人敢当庭劝谏。
出自陛下金口玉言,不容置喙。
当今女主临朝,执掌乾坤,心性刚毅,杀伐果断,
最厌群臣非议己意,最忌百官忤逆圣心。
赔了身家性命,累及宗族亲眷。
紫宸内殿,薄如蝉翼的素色烟罗帐垂落四围,
隔绝了殿外廊下所有细碎私语。
窗外天光清寂,落于御案堆叠的奏折之上,
唯有周身凛然威仪,压得满殿静谧无声。
文武百官私下非议侯思止授官游击将军的种种言辞,
字字句句,皆藏满心不忿与鄙夷。
武曌唇角微掀,浮起一抹凉薄淡然的笑意,
眼底却无半分怒意,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,
于她眼中不过蝼蚁骚动,不值一提。
殿门轻缓推开,环佩叮当之声细碎入耳。
步履雍容,神色沉静地缓步而入,身后紧随上官婉儿。
上官婉儿垂首低眉,青衫素雅,身姿恭谨,
进退有度,分寸丝毫不乱。
二人齐齐行过跪拜大礼,身姿规整,气度端庄。
“参见陛下!”
“起来吧。”
武曌声线平缓无波,听不出喜怒,只淡淡抬手示意。
待二人起身立在一侧。
“隆基见过姑姑。”
太平公主眉眼一柔,上前虚扶,温声笑道:
“隆基乖,不必多礼。”
一旁上官婉儿亦敛衽屈膝,端庄行礼:
“臣参见殿下。”
神色淡淡,只语气尚带稚气,清冷回道:
“上官大人不必多礼。”
上官婉儿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,
李隆基虽年幼,面对自己时眉眼间的冷淡却绝非无意,
分明是不喜欢她。
已然预示着此子将来必居高位、身负重寄,
绝非寻常宗室子弟可比。
日后殿下若当真执掌权柄,心存芥蒂于她,于她而言绝非小事。
她暗自思忖,实在不解自己何处言行不慎,
竟惹得小小王孙这般不喜。
只是她素来玲珑剔透,深谙藏心之道,
片刻心绪便已敛去,面上依旧温婉恭谨,
礼数更是周全无半分疏漏,垂首轻声应道:
“谢殿下。”
再落回武曌面容之上,心中已然通透。
她素来聪慧敏锐,深谙朝堂权谋肌理,
率先开口,语声沉静雅致,分寸拿捏得当:
“陛下,儿臣方才途经廊下,隐约听闻百官私下多有微词。
侯思止一介白身市井之徒,目不识丁,无才无勋,
骤然得封从五品游击将军,位列朝堂散官,
世家士族、寒门老臣心中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