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曌望着李旦眼底执拗不改的神色,轻叹一声,
目光落向这个素来温顺却固守李唐正统的儿子,
语气少了帝王的凌厉,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沉叹:
“朕知晓你心中执念,就是‘李唐’二字的名分。
可旦儿,你睁眼看看这江山——昔日宗室争权,诸王割据,兵祸一触即发,
能压得住满朝狼子野心?
能护得住李氏满门?
拱手让给那些空顶着李氏宗亲的名头,
智谋胆略、治国才干万不及朕的庸碌之辈?
仅仅只是因为他们姓李?
只会为了权位互相倾轧,把这天下搅得生灵涂炭。
难道就是要看着江山毁在这些同姓乱臣手里,
才算是守住了李唐社稷吗?”
撑在地砖上的手悄然攥紧,却终究没能再说出一句辩驳的话。
他垂着头,目光沉沉落在地面青砖的纹路里,
心底翻涌着万千心绪,乱作一团解不开的麻。
更不是看不清这朝堂之下,江山之中的暗流汹涌,
宗室诸王的野心、朝臣的尔虞我诈、江山倾覆的危机,
比谁都清楚这江山早已岌岌可危。
是李家列祖列宗的宗庙。
是李氏血脉传承的社稷,是不敢背弃的先祖基业,
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退让的执拗。
若没有母亲掌权,这江山早已分崩离析,
李氏满门或许早已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,
他更没有能力抵挡那些虎视眈眈的宗亲乱臣。
可,懂是一回事,接受又是另一回事,
可这道坎,他始终迈不过去。
他想再争辩,想说出自己对李唐的坚守,
可话到嘴边,却发现所有言辞都苍白无力。
这份功绩,这份远见,他比不过,也辩驳不了。
将满心的执念与委屈,不甘与无奈尽数压在心底,
既不肯放下自己心中对李唐正统的坚持,
又终究无法反驳母亲字字珠玑的话语,
只得僵在原地,任由满心的思绪翻涌,却发不出一丝声响。
武曌将他眼底的挣扎与沉默尽收眼底,
一时半刻难以扭转,却也不愿就此作罢。
“你是朕的孩儿,是朕最疼爱的幼子,
更不会让你背负败国之名。
而是为天下计,为李氏计,为苍生计。
一时的名号更迭,换千秋万代的江山安稳,
旦儿,你该明白。”
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。
他终于抬眼望向武曌,眼底不再是全然的茫然,
多了些许清醒,更加执拗,声音轻却沉,
“神皇不必再以天下苍生计、李氏血脉计宽慰儿臣。
亦非死守着龙椅非要李氏之人端坐。
绝无半分怨怼。”
“可儿臣始终以为,神皇是在模糊根本——
权柄在您手中,朝政由您决断,这便足够安邦定国。
是列祖列宗与天下臣民心之所系。
儿臣从不是要与神皇争权,更不是不肯臣服,
只是求这江山依旧号唐,宗庙依旧奉李,
不至于在儿臣这一代,连国号都彻底湮灭。
可这‘唐’字,儿臣实在不能退!”
眼底最后一丝温情褪去,周身骤然涌起慑人的帝王威压,
她语气冷硬,再无半分母子间的婉转,
“朕苦口婆心,将这天下大势、朝堂危机剖得明明白白,
你却依旧这般执拗不通,实在令朕失望!”
她猛地抬眸,目光如利刃般直刺李旦,
无人能出朕右!
这是不争的事实!”
李旦心不由一紧,马上俯首,语气恭敬:
这天下确实无人能出神皇之右。”
心怀不轨之辈更是数不胜数!
搅乱这天下,坐收渔翁之利!
他们会抓住‘名不正言不顺’的把柄,
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