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上前一步,眸中凝着疼惜与坚定,声音轻却掷地有声:
“神皇一生所为,从不是为一己之尊,
是为这乱世安稳、为天下苍生少受兵戈之苦。
那些宗室藩王只知争权夺利,何曾担过半分治国之责?
儿臣看在眼里,疼在心上。
这帝位,本就该由担得起天下的人坐,神皇无愧于心,更无愧于江山。”
却只是喉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终究没吐出一个字。
只一眼,便将他眼底深处那点不肯屈服的倔强看得通透。
他看似温顺缄默,实则骨血里仍藏着李唐宗室的执拗与不甘,
似有一道无形的墙,横在母子二人之间。
怕是真要走到离心离德,再难回头的地步。
母子情分一旦裂了,便是江山再稳,也补不回心底那道裂痕。
“宗室反迹未平,朝臣异心又起。
他们以‘女主临朝,不合祖制’为由,
欲逼朕退位,另立傀儡。
而是一个能被他们操控、任他们摆布的君主,
是能让他们攫取权力、鱼肉百姓的朝堂。”
不是坐享其成的摆设,而是一柄双刃剑。
心怀异志的朝臣更会反。
他们会以‘清君侧、复李唐’为借口,
无休止地兵戈相向,天下将重陷战火,
反而会被这些乱臣贼子彻底撕碎,化为一片焦土。”
李旦垂眸沉默片刻,终是抬眼,声音微哑却字字清晰:
如此一来,大唐宗庙不存,社稷易主,
这李氏江山,不也一样没了吗?”
武曌凤目微抬,竟压得满室气息一滞。
“没了?旦儿,你竟还看不透这一层。
不是一块匾额、一座宗庙、一个国号便能拴住的。
镇住这乱世人心,稳住这飘摇江山。
天下才会止戈,百姓才会安居。
亦是……为你们李氏,为你,留一条生路啊。”
李旦身子微震,眸中翻涌着惶惑与不甘,
膝行一步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,句句直指要害:
“生路?儿臣不懂!
宗室子弟人人自危,这何尝是生路?
神皇口口声声为天下苍生计,为李氏留后路,
更无颜面对天下万千大唐子民!
竟连一丝辩驳之力都没有。
去见高祖、太宗在天之灵?
又何来生路可言?”
面上无怒无悲,只有历经万难磨出的沉肃与淡漠。
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与悲悯。
眉峰微蹙,既含帝王的威严凛冽,又藏着无人能懂的孤绝。
“罪人?
就不算罪人?!”
她起身踱至李旦面前,龙袍垂落,威压如泰山压顶:
而是这天下安稳、百姓无虞。
你才是真的愧对先祖,真的葬送了李唐!
何来今日你我在此论江山?”
却字字诛心,藏着深不见底的谋略与远见,
更藏着一个母亲对幼子最隐忍的庇护。
她不是嗜权如命,而是身处权力旋涡中央,
不仅自己身首异处,连她的孩儿,连李唐最后的血脉,
都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乱臣贼子斩尽杀绝。
护住她最放心不下的孩子。
李旦跪在地上,冰凉的地面硌得膝盖生疼,
心底翻江倒海的痛楚与挣扎。
皆是朝堂权谋的至理。
自然明白母亲所言非虚。
天下必将大乱,李唐江山,只会死得更快,更惨。
母亲的抉择,是最稳妥、最有谋略的路,
是能止战火、安社稷的唯一之法。
可理智越是清醒,心底的痛楚便越是浓烈。
那是李家的大唐啊。
是父皇一生守护的国号与宗庙。
那是他的根,是李氏的魂,是刻在骨血里的信仰。
一想到“唐”
取而代之的是“周”
痛得无法呼吸。
“儿臣是大唐的天子,若大唐亡于儿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