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语既出,御辇微动,左右内侍已然高声传宣。
宗秦客与武承嗣欲再进言,却见神皇已然起身转身,
步履沉稳地步入御屏之后,不留半句余论,
只将满殿揣测与人心浮动,尽数留在身后朝堂之上。
武曌即刻召武承嗣、宗秦客、李旦、太平一同入紫宸殿。
是要让天下百姓,先识我武氏新朝之气象;
让四方邦国,先晓我大周开国之威。
至于登基之期,且待。
方是水到渠成,万无一失。”
朝野上下无人不服,实在不必再待……”
武曌抬手,示意他不必惶恐,语气渐缓,却更显威严:
非登基之期,乃整饬之期。
待来日功成,朕自有封赏,自有褒奖。”
话音落下,武承嗣心头微怔,随即又了然——
神皇这是要把声势做足,把根基打牢,
待万事俱备,再自然而然登上帝位。
他虽有遗憾,却更佩服这份深谋远虑,
“神皇圣明,载初维新,整饬根基,乃万全之策。
臣等谨奉圣谕,各司其职,共辅新朝!”
“神皇圣明!
臣等必不负神皇所托,整饬吏治,安抚百姓,
令天下早日归心,共候神皇登基大典!”
上官婉儿见状,立即附和,跪倒高呼:
“神皇圣明!载初维新,共辅新朝!”
李旦已听闻早朝之上的种种试探与人心向背,
却是他心底无论如何也无法接纳的底线。
可眼下改历易正朔,朝野归心之势已成,
改朝换代不过是迟早之事。
一念及李唐社稷将倾,宗庙香火将断,
他心头便翻涌着难抑的抗拒与悲凉。
李旦立于殿中,手微微收紧,声音带着执拗:
不废李唐宗庙,使列祖列宗香火不绝。”
“儿臣……不愿大唐就此而终。”
眉眼间是历经半生风雨沉淀下的威严与冷冽,
那双洞悉世事的凤眸淡淡扫过阶下的李旦,
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,竟一时不语。
她怎会不懂李旦的心思?
终究流着李唐皇室的血。
而是怕传承数代的大唐国号就此湮灭,
怕这锦绣江山彻底改姓易帜。
这是身为帝王的通透,亦是身为母亲的了然。
李旦见她久久不言,殿内的压抑几乎要将他吞噬,
可他别无选择。
反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强硬,朗声道:
“儿臣恳请神皇应允!
儿臣纵是粉身碎骨,也断难从命!”
这一句,掷地有声。
一旁侍立的武承嗣与宗秦客脸色骤变,
武承嗣一心盼着姑母改朝换代,立武氏宗庙,
此刻见李旦如此强硬阻挠,当即上前一步,
欲开口劝谏,却被武曌一个清冷的眼神生生遏止。
武曌缓缓抬手,声音平静无波,语气淡然:
“承嗣、秦客,你们先退下。”
武承嗣和宗秦客二人对视一眼,虽心有不甘,
却不敢违抗神皇旨意,只得躬身行礼,
“臣告退!”
两人敛声屏气地退出殿外,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,
以及阶下跪地的李旦。
几人不语,殿内气氛愈发凝重。
“旦儿起来说话吧。”
良久,武曌的声音淡淡响起,依旧威严,暗藏疲惫。
脊背依旧挺直,目光坚定地望着地面,
“神皇不允,儿臣便长跪不起。”
他知道自己向来在神皇面前毫无反抗之力,
这是他身为李氏子孙,最后的坚守与尊严。
亦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惜。
“太平,你也听了许久,此事,你怎么看?”
太平出月子没多久,她身着锦绣罗裙,头戴珠翠,
先向御座之上的武曌盈盈一拜,礼数周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