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婉儿立在一旁,心中暗自惊疑。
何以如今竟轻信其谋逆,让周兴将其打入诏狱?
这般前后相悖,实在令人费解。
分毫不敢流露于神色之间。
早已将她心底那点恻隐与犹疑看得通透,淡淡续道:
便算不得可用之人。”
便不能将朕与这天下割裂开来。
利天下、亦忠于朕者,方是朕眼中的良臣;
利天下却敢谋逆犯上、欲倾覆朕之基业,
朕必令他身首异处,以儆天下!
至于那些德行有亏、却能死心塌地效忠朕者,
不令他祸及苍生。”
上官婉儿心头微凛,面上却已敛去所有心绪,
敛衽一礼,声线清和恭谨,字字妥帖:
臣从前只知辨人善恶,却未悟透这根本大道。
终究是旁枝异木,难成朝堂栋梁。”
“婉儿向来一点就通。”
上官婉儿微微垂眸,语气愈发沉稳恳切:
日后看人论事,必以神皇与江山为重。”
武曌抬眼望向殿外流云,语气沉肃,威压不减:
皆在朕掌中权衡。
朕留你在身边,用的是你的才,不是你的妇仁。”
上官婉儿立即跪下,姿态愈发恭谨,声线清润沉稳:
自当剖心沥胆,摒尽私念。
唯效犬马,至死方休。”
武曌闻言,眸中寒芒略收,微微颔首,
似是终于对她这番剖白稍感满意。
“起来吧。”
她淡淡一语,随即抬眸,目光锐利如刀,
也救不了他的谋逆之心。”
武曌闻言,眸中寒芒略收,微微颔首,
似是终于对她这番剖白稍感满意。
“婉儿,”
武曌指尖点着那卷染着墨痕与淡淡腥气的遗书,
究竟是他黑齿常之悬崖勒马的肺腑之言,
还是藏着怨怼不甘的伪饰之辞?
一字一句,尽数道来。
你需看得通透,说得明白。”
双手轻捧起那卷遗书,指腹微触纸面,垂眸细细阅览。
殿内静得只闻烛火噼啪,她眉峰微蹙,
敛衽再拜,抬首时眸中清亮,语气恭谨而沉稳:
确有武将临绝之态,不似寻常文吏代笔。
字里行间,既有戎马半生、感念国恩之语,
情状交织,难辨纯一。
若论其心,言忠者,句句托于战功,似在剖白一生辛劳;
言怨者,字字隐带不甘,似在叹世事不公。
说是谋逆,又无一字敢明言反意。
至于是否出自黑齿常之手笔,臣女不敢妄断。
笔迹可仿,心境难摹。
又似旁人借他口吻铺叙。
此遗书可见其一生功过纠缠,一腔心绪难平。
忠耶?反耶?
皆在字里行间,留待圣心明断。
臣不敢妄下定论。”
更是添了几分似笑非笑的凉意。
“功过纠缠、忠反难分?”
她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,却字字带着压人的威势,
“婉儿,你素来聪慧,最会察言观色,
更不是你留三分余地的周全之辞。
却偏要绕着弯子说话,生怕一语不慎得罪人!”
方才从容瞬间散尽。
不等武曌话音落尽,她已是双膝一软,
重重跪倒在冰冷金砖之上,垂首伏身,
鬓边珠翠轻响,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惶与恭敬:
“臣失言,臣死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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