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未说完,已泣不成声。
魏玄同轻轻抬手,示意他起身,语气依旧淡然:
“我知道,人固有一死,你不必伤怀。”
房济垂首,泪落沾衣,心底的痛苦更甚。
恩师越是从容,他越是无力。
他要为恩师求一线生机!
幸好,幸好周兴那个小人让他来监守,
否则还不可能有转机呢!
“老师!
神皇自临朝,便最看重告密陈事之人,
但凡有密奏上达者,皆能亲自面见天颜,一吐衷肠——”
盼着能留住这位清流君子。
可他话未说完,便被魏玄同抬手打断,魏玄同轻轻摇头,
随即发出一声苍凉而坦荡的叹息。
更有对自身道义的坚守,字字千钧,掷地有声:
“周兴的小人手段,老夫不屑。”
再也顾不上礼数,急忙向前快走半步,
以此保全性命。
以保这千金之躯呢?”
魏玄同听完,苍老的眉头先是微微一蹙,
对这般求生之法生出淡淡的不以为然,
随即又缓缓舒展,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如寒冬之中傲立的苍松,不改其姿,不易其节。
“老夫这一生立身朝堂,为官数十载,
始终守道为公,心迹可昭日月,志向可鉴天地。
是冥冥之中的因果要取我性命,也罢,
横竖都是一死,到头来又有什么分别?
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,可杀,不可辱;
可死,不可屈。
去做那告密奸邪、构陷同类的小人!”
风骨却愈发峭拔凌厉,令人不敢直视。
即便君命赐死,老夫也坦然接受。
纵然能换得长生不死,老夫,也绝不会做!”
房济怔住了,泪水再次汹涌而出。
他懂了,恩师不是不知求生之法,而是不屑为之。
在恩师心中,道义高于性命,清名重于苟活。
宁死,不坠青云之志。
他再无言语,只能垂首跪地,以弟子之礼,送恩师最后一程。
对着宫阙的方向,缓缓一拜。
一拜君恩,虽被谗言蒙蔽,终是大唐臣子;
二拜苍生,虽不能再辅社稷,心常怀黎庶;
三拜道义,一生守道,终不负心。
亲眼见自己恩师,用白绫结束了他的生命。
消息传入宫中不过半日,便传遍了洛阳城的每一条街巷。
没有人敢公开哀悼,没有人敢公然叹息,更没有人敢为他鸣一声冤。
整个朝堂,陷入一种死寂般的恐惧之中。
而真正被这一死彻底震慑的,是满朝文武。
他们终于看清了一件最可怕、最冰冷、最不容置疑的事实——
周兴,已经成了悬在他们每一个人头顶的屠刀。
在此之前,众人只知周兴得神皇信用,
他竟能轻易将一位德高望重、朝野钦服的宰相,
诬陷致死。
百官心中,不约而同地生出同一个念头:
他根本不需要证据,不需要理由,”
说此人谋反,此人怨望,此人私通外臣,此人图谋复唐。”
“只要这一句话递上去,神皇便会信。
只要神皇一点头,周兴便会拿着诏书,将人抓入诏狱。
而只要一脚踏进那座名为“制狱”的人间地狱,便再无生路。”
陈列着无数闻之丧胆、见之魂飞的酷刑:
有日夜榜讯,不得喘息。
但凡踏入此地者,无论是谁,不从其诬,便不得生。
不写下“谋反”
死于狱中,永世不得见天日。
接下来便是死。
大唐彻底变了天。
往日尚有几分风骨、敢言几句直谏的官员,
尽数缄口,道路以目。
人人都在恐惧中变得卑微、谄媚、小心翼翼。
曾经清高的士大夫,开始争相登门拜访周兴,
送上金银、珍宝、田宅、美姬,只求换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