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里深藏不露的威严此刻尽数化作雷霆震怒,
周身气压陡沉,殿内近侍宫人尽数匍匐在地:
“神皇息怒!”
原以为他们能与朕同心同德,共扶新朝——”
“谁知个个明面上俯首称臣,暗地里勾连结党,
掀翻朕的江山,毁了朕的大业!”
“张光辅、魏元忠、张楚金、郭正一……
哪一个不是朕亲手拔擢、委以重任的重臣?
如今倒好,人人都在谋逆,人人都想取朕而代之!”
武曌胸口起伏,怒意几乎要冲破的沉稳,
“他们以为,朕年齿渐长,便可欺辱?
便该退位让贤?
以为勾结一处,便能动摇朕的根基!”
“痴心妄想!
便容不得任何人在朕的天下兴风作浪!
一个都别想活!”
她不再犹豫,不再迟疑,不再有半分心软。
帝王之路,本就容不得半分仁善。
挡路者,死。
有异心者,死。
胆敢谋逆造反、动摇她江山者,死!
武曌提笔,朱红御笔,在奏折之上,重重落下一字。
斩。
一道冰冷的神皇旨意,传遍朝野。
还有张光辅,魏元忠、张楚金、郭正一、元万顷等一众所谓“谋逆同党”,一并问斩。
就要人头落地,血染洛阳。
就要成为刀下亡魂。
消息传出,朝野震动,举世哗然。
朝堂之上,一片死寂。
如今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噤若寒蝉。
会不会是自己。
自己就会被莫名其妙地扣上一顶谋逆的罪名,
家破人亡,身首异处。
周兴执掌诏狱,权势滔天,手段狠厉。
便再也不可能活着出来。
屈打成招,已是定局。
身死族灭,便是下场。
人人自危,人人自保。
无人敢言,无人敢谏。
不似武曌那般杀伐果断。
更见不得这朝堂之上,血流成河,人人自危。
张光辅、魏元忠等人,皆是朝中栋梁,于社稷有功,于百姓有恩。
便一日之间,尽数斩杀?
这太过暴戾,太过残忍,太过草菅人命。
似乎在一点点变得陌生。
变得冷酷,变得嗜血,变得为了皇权,
可以不顾一切,可以牺牲一切。
甚至还有不敢直面的畏惧。
手段太过狠辣,已然是乱杀无辜。
可他又不敢。
不敢指责,不敢怒斥,不敢直言进谏。
也是如今整个大唐手握生杀大权的神皇。
可若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缄口不言、不敢强谏,
这普天之下,便再无一人敢在神皇面前说一句真话!
念及此处,他脑中骤然一醒——还有太平!
唯有太平,尚能在母亲面前说得上话!
“皇后,你亲自去请太平公主速至御书房!”
身子虚弱,这……怕是不妥啊!”
迟一分便是一条性命,血流满地再难挽回!
“朕叫你去!立刻!”
“臣妾遵旨!”
李旦则整理衣冠,急匆匆求见武曌。
御书房内。
心头翻涌着今日那些即将永诀的臣子身影。
闻报李旦求见,她缓缓抬眸,眼底掠过难辨的复杂情绪。
李旦必匆匆而来,涕泣进言,百般求情。
借机点拨他帝王心术、朝局权衡、杀伐决断。
可今日,她自身已是心绪如潮、烦躁难抑,
更无心再与李旦纠缠那些迂腐仁善之辞,
只觉身心俱疲,连一字半句的教诲,都再无力出口。
她以手扶额,语气低迷难掩,带着疲惫与酸涩:
“不见,朕乏了,让皇上回去吧!”
御书房外已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,
随即是李旦压抑而恳切的叩首声,一声重过一声。
“儿臣恳请神皇一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