丘神积面色涨红,青筋暴起,犹自强辩,声音略带狂躁:
“臣奉诏讨逆,清荡奸凶,安靖社稷!
此辈阴通叛迹,若不早除,必生后患,贻祸无穷!
分明是意在掣肘神皇陛下,动摇社稷!”
殿中一时喧腾不止,文武百官侧目相视,静候武媚娘最终裁断。
武媚娘凤目微抬,眸光平静,声气平和舒缓,
自有慑人心魄的威仪,不疾不徐,字字清晰:
于国事无益,于真相无补。
是非曲直,不在口舌之争,而在实证确凿。
必以事实为据,绝不偏听偏信。”
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怒目相对的李嗣真与丘神积,
“朕即刻遣殿中御史,驰驿前往博州,
遍询吏民,查核情状。
不得有半分隐瞒偏袒。
国法在前,绝不偏私!”
此言一出,李嗣真与一众谏臣神色稍安,
“神皇圣明!”
方才悍烈嚣张之气顿泄大半。
真要遣御史下去细查,挨家挨户问询,
那些铁证必然难以遮掩。
到那时,他唯有死路一条!
伏地叩首,故作惶恐自省之态,装出悔悟模样:
“神皇圣明……臣、臣思之再三,亦有失察之罪。
罪责难逃,甘愿受罚!”
刻意轻描淡写,试图将滔天大罪化小化了:
臣实不敢妄为,亦绝无此心。
臣心有愧疚。”
一言既出,明是认罪自省,实则偷换概念,
将“蓄意屠城滥杀”轻描淡写成“个别部将管束不严”
将“恶意屠戮归吏”推作“军情紧急一时错判”
妄图以“失察”二字,掩盖其残杀千余户的滔天罪行。
武媚娘看在眼里,心中洞若观火。
博州惨案,确系他一手造成!
日后再想收拢人心,难如登天。
武媚娘垂眸,长睫掩去眸中万千思绪:
又要留此悍将,以待后用,不能寒了武将之心。
便是最妙的平衡之术。
一念既定,武媚娘缓缓抬眸,凤目沉沉,
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殿内再次恢复死寂。
“丘神积。”
“臣……臣在……”
不负朕之所托。”
武媚娘语气渐厉,字字如冰,不留情面,
“可你却在博州滥杀归吏、屠戮千家、纵兵殃民,
致使民怨沸腾,朝野哗然,天下寒心!
此等行径,与叛贼何异?!”
丘神积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发抖,惊声抬头:
“神皇明鉴——!臣冤枉啊!
臣忠心耿耿,一心为朝廷,绝无异心!”
武媚娘知道丘神积自然不敢有异心,否则她绝不给他留半分生机。
武媚娘凤目一凛,当庭宣旨,声音威严:
然功过不可相抵,国法不可徇私!
更有失律虐民、恃宠骄纵之大过!”
丘神积心头慌乱不已,却不敢再出声言语。
不许携带家眷私财,轻车简从,即刻启程!”
“神皇圣明!”
丘神积僵在原地,彻底懵了。
满心以为会加官进爵,厚赏加身,权位更盛,
一夜之间,从云端跌入泥沼。
武媚娘目光沉沉,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,
缓声补了一句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恩宠与警示:
“叠州虽远,亦是朝廷方镇,镇守西陲,责任重大。
你且前往自省,慎言慎行,反思己过,
朕未必不会再给你机会。
休怪国法无情!”
这一句补言,让丘神积瞬间回过神来。
“臣……臣谢神皇宽恩!
臣知罪!臣认罪!
效忠神皇,守卫大唐!”
言罢,他不敢再多说一字,狼狈起身,甲胄凌乱,
让方才弹劾他的文臣们心中暗自称快,尽皆满意,
只觉神皇威严赫赫,赏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