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媚娘向来谋定后动,且行事果决从无拖泥带水。
凡她心中所谋,必先于腹内推演百遍,
待时机一至,便如雷霆出击,步步皆在掌控之中。
于神都洛阳立高祖、太宗、高宗三庙,
悉如京师长安太庙旧制,不得疏漏。
却藏着一位顶尖政治家深不可测的城府与布局。
逐步架空长安旧势。
一旨既出,安宗室、服朝臣、顺舆情、固权柄,四者兼得。
却已将天下人心、朝野权柄尽握掌中。
诸事推进得异常顺遂,朝野上下一片颂声,皆赞太后仁孝笃厚、心怀大唐。
反而愈发觉得时不我待,光阴紧迫。
从太宗朝一介才人,再自高宗后宫步步崛起,
垂帘听政、独掌朝纲,一路披荆斩棘,浴血而行,
不知踏过多少尸骨,碾碎多少阴谋。
身躯渐入迟暮,真可谓黄土埋颈,来日无多。
看似无所不能,可终究敌不过生老病死的天道轮回。
她不怕死,却怕自己毕生心血付诸东流,
更怕自己身后,再无一人能延续她的宏图伟业,能撑起这万里江山。
望其终有一日,能接过她手中的权柄,成为她的接班人。
最肖她年少之时。
在武媚娘心中,早已将太平视作未来江山的继承者,视作她唯一的托付。
只是此事关乎皇权更迭,事关天下安危,她不能明言,亦不敢轻泄半分。
一来,她自身登基之路尚且前路未卜,阻力重重,
即便她日后顺天应人、接受禅让,登基为帝,
储君之位亦绕不过李旦一脉。
将毕生所学的治国之道、权谋之术、驭下之方、布局之策,
早日拥有独掌乾坤的能力与气魄。
自始至终坚定地站在她身侧,不离不弃,同心同德。
无论外界如何非议,无论前路何等凶险,
太平始终是她最坚实的依靠,最贴心的慰藉,
这份母女情深,亦是她在冰冷权谋路上,唯一的温暖与支撑。
殿外宫人行礼如仪,躬身退尽,偌大的紫宸殿内,便只剩母女二人。
只剩一片静谧安宁。
皆颂您仁孝念旧,尊崇先祖。
可女儿知道,母后胸有丘壑,心怀天下,
此举绝非单纯尊奉宗庙、恪守礼制那般简单,
其中必定另有深意,还请母后为女儿解惑。”
武媚娘抬眸,深邃的目光缓缓落在女儿身上,
少了几分面对朝臣时的冷厉威严、杀伐果决,
多了几分倾囊相授的郑重与舐犊情深的温柔。
“太平果然聪慧过人,一点即通,从未令哀家失望。
贵在以柔克刚,胜在不战而屈人之兵。
一来,确有顾念先皇、尊崇先祖之情;
堵住天下非议之口,安抚朝野浮动之心。”
太平微微颔首,柳眉轻蹙,细细思索母亲所言,
将每一字每一句都铭记于心,片刻后,
再度轻声追问,语气中满是求知之意:
“母后是想以此举安抚宗室与关陇旧臣吗?
视母后临朝为祸乱朝纲,心中怨念极深,
母后这般做,当真能令他们放下戒心、俯首听命吗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武媚娘眸中掠过赞许,对太平的敏锐心思颇为满意,
恨不得将母后除之而后快。”
说到此处,武媚娘语气微冷,带着些许居高临下的淡漠与不屑:
他们怕,有用吗?怨,有用吗?恨,又有用吗?
若他们真有忠心报国之才,安邦定国之能,
便该修身养性,提升自我,励精图治,建功立业,
如此,哀家自然会放心托付江山,倚为柱石。
可是,”
缓缓摩挲着杯沿,抬眼时眸中寒芒乍现,
只知道死守旧制,目光短浅,心胸狭隘,
不思治国安邦,只懂构陷倾轧。
宁可将这万里江山搅得支离破碎、民不聊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