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一道颀长的身影正隐匿在门侧的紫藤花架之后,
不是旁人,正是被鱼承晔急着寻觅的鱼保家。
绯色宫装的内侍捧着明黄懿旨踏入府中,
鬼使神差地绕到这僻静的后门。
透过门缝将厅内的情形瞧得一清二楚,
将那道懿旨的内容听得一字不落。
“特召鱼保家明日未时入宫觐见,”
鱼保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。
他鱼保家,终于熬出头了!
终于有了施展的契机。
让鱼氏一族在洛阳城扬眉吐气。
脑海里一遍遍勾勒着入宫觐见的场景,
连衣角被晚风掀起,都未曾察觉。
直到内侍一行人离去,府门缓缓阖上,
悄悄推开后门的栓子,闪身进了府中。
正欲往正厅而去,却被迎面走来的管家撞了个正着。
“少爷!您可算回来了!”
满城寻您呢!
老爷有要事相商!”
脸上的笑意更盛,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:
“好,我这就去!”
管家看着他这般志得意满的模样,欲言又止,
终究只是叹了口气,引着他穿过几道回廊,
行至书房门前。
“老爷,少爷回来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书房内传来鱼承晔沉郁的声音,带着疲惫。
竟透着几分如山岳压顶般的凝重。
“父亲。”
明日便要入宫觐见。
此番得遇明主,正是儿子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鱼承晔便转过身来。
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,竟没有半分喜色。
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,怔怔地看着父亲:
“父亲,您这是……为何面露忧色?
难道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?”
“喜事?”
他指着案上那卷明黄的懿旨,字字如锤,
“你可知这道懿旨,是福是祸,尚未可知啊!”
“方才宫里的旨意,你都听见了?”
鱼保家一怔,随即坦然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:
“儿子侥幸,所献铜匦之策能入太后法眼,实乃我鱼氏之幸。
此策既能收纳民意,又能监察奸佞,整肃朝纲,
于国于民,皆是裨益无穷。
太后英明睿智,定然能明辨是非,重用贤才。”
“糊涂!真是糊涂透顶!”
也见过太多转瞬之间身败名裂的冤魂。
太后是杀伐果断、运筹帷幄的掌权者,
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巾帼枭雄!
是能帮她钳制百官、罗织罪名的利刃!”
“棋子?利刃?”
绝非什么利刃棋子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棋子,由不得你。”
他伸手抚了抚儿子的头顶,动作轻柔,
只求你平安顺遂,阖家团圆。
将整个鱼府置于危如累卵的境地!”
语气渐渐软了下来,满是苦口婆心的叮嘱:
堆出于岸,流必湍之。
这便是取祸之道啊!
实则是万丈深渊的开端!
朝堂之上危机四伏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!”
望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,心头猛地一酸。
他从未见过父亲这般失态,这般忧虑,
化作难言的涩意。
“父亲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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