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圣布裹着两人，在血海中急速下沉。没有窒息感，只有一种被粘稠岁月包裹的滞涩。亿万亡魂的哀嚎在布帛之外形成沉闷的鼓点，敲打着紧绷的神经。不知过了多久，脚下触到了坚硬的实体——不是岩石，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、冰冷光滑的骨骼。包裹的布匹悄然滑开，露出眼前景象。
一座难以想象的巨殿，通体由暗红如凝固血液的水晶构筑而成，矗立在无边的血海中央。殿顶高耸，刺入上方翻涌的血云，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水晶墙壁内若隐若现，无声地嘶吼。这里没有光源，血海本身散发的幽红微光，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薄纱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深海淤泥混合的腥气，沉重得几乎能将灵魂压垮。
冥河老祖就坐在大殿尽头。那是一个由层层叠叠、不知名巨兽惨白颅骨垒砌而成的庞大王座。他斜倚着，姿态慵懒，半边脸是足以倾倒众生的少年容颜，苍白、精致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；而另半边脸，却是密密麻麻、不断蠕动吸吮的血色蛭虫，覆盖了皮肉，只留下一只同样血红的、毫无感情的眼珠。两种极端的美与丑，生与死，在他身上达成了诡异的平衡。他指尖缠绕着一缕血色的雾气，雾气中，李靖那截缠绕着黯淡金线、禁锢着殷夫人残魂的指骨，正静静悬浮。
“欢迎光临幽冥血海，天道管不到的角落。”冥河的声音响起，混合着少年清澈与血蛭吮吸的粘腻杂音，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回荡，令人毛骨悚然。“比青帝那腐朽的木头棺材，有趣多了，不是吗？”
韩立稳住因时空转换而翻涌的气血，剧毒刃翼在背后无声地展开半尺，紫黑色的毒雾丝丝缕缕渗出，警惕地抵御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侵蚀之力。哪吒则死死盯着那截指骨，金莲法眼穿透血色雾气，能清晰看到指骨上细微的刻痕，以及缠绕其上、属于殷夫人的那缕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魂光。他的拳头紧握，诛魔弑神枪的残骸在腰间嗡鸣，枪身残留的金黑毒纹微微发亮。
“指骨。”韩立的声音嘶哑，带着一路搏杀后的疲惫，却异常坚定，“放了她。”
“放？”冥河老祖发出一串低低的、仿佛骨头摩擦的笑声，血蛭在他半边脸上兴奋地扭动。“多无趣的交易。本座更喜欢…等价交换。”他那只完好的、属于少年的眼睛，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，缓缓扫过两人，最终定格在韩立身上，或者说，定格在韩立胸前那微微鼓起、散发出温润混沌气息的位置。
“十万年了，”冥河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蛊惑，“你们真以为，当年女娲娘娘剖出的那颗心，仅仅是为了补天？仅仅是为了平息那场席卷洪荒的混沌风暴？”他指尖缠绕的血色雾气轻轻一弹。
嗡——！
大殿中心，粘稠的血浪突然向两侧分开，露出一块光滑如镜的暗红水晶地面。紧接着，地面无声地升起一座奇异的装置。那是一座巨大的双生天平。秤杆不知是何材质，非金非玉，呈现出一种历经万劫的灰败色泽，上面布满细密的裂纹，仿佛随时会断裂。两端的秤盘，却是截然不同的材质：左盘漆黑如墨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与死寂；右盘则温润如玉，流淌着微弱的混沌光泽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命气息。
李靖那截缠绕着殷夫人残魂的指骨，在冥河老祖的操控下，轻飘飘地落在了左端那漆黑的秤盘之上。指骨落下的瞬间，漆黑秤盘上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、扭曲蠕动的金色符文，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指骨，将那缕微弱的殷夫人魂光死死锁住！魂光剧烈地挣扎闪烁，传递出无声的痛苦。
“母魂子骨，天伦之重，够沉了。”冥河那只血红的眼珠盯着右盘，嘴角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，“现在，放上…‘补天石心’。让我们看看，这维系了洪荒十万年所谓‘秩序’的基石，能否压过一位母亲最后的念想？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哪吒猛地转头看向韩立，眼中金芒爆闪：“别信他！”他太清楚冥河这种东西的嘴脸，所谓的交易，不过是玩弄人心的陷阱。然而，那漆黑秤盘上，母亲残魂传来的痛苦波动，如同尖针狠狠刺入他的神魂。
韩立的手按在胸口，隔着衣物，能清晰感受到掌天瓶冰冷的触感，以及瓶内那颗“补天石心”散发出的、与他自身黑莲本源隐隐共鸣的温热。女娲石心……这不仅仅是一件至宝，更是他与哪吒身世纠缠的核心，是女娲遗泽，是天道布局的关键一环。它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伟力，也背负着沉重的因果。
“拿出来吧，小家伙。”冥河的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，“用一块石头，换回你兄弟的母亲。这笔买卖，怎么看都划算得很。难道在你心中，一颗石头，比得上活生生的、为你兄弟自爆剜骨的母亲残魂？”
“石头”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，带着浓浓的讽刺。漆黑秤盘上，殷夫人的魂光在金色符文的绞杀下，又黯淡了一丝，传递出的痛苦与哀求几乎化为实质。
韩立闭上了眼睛。识海中，青帝星骸内金莲神力焚毁藤蔓的决绝，归墟通道里殷夫人残魂指引生路的温暖，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。他感受到身旁哪吒那几乎要烧穿灵魂的焦灼与挣扎。兄弟？或许吧。但这残魂，是殷夫人，是哪吒用命都想护住的娘亲！
他猛地睁开眼，眼底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