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如这曼陀罗。”凌云拾起一朵曼陀罗花,“古人知其有毒,却不知具体毒性成分;今之医家若能分离出‘东莨菪碱’,便可精准控制麻醉剂量。这才是‘传承’的真意:站在巨人肩上,看得更远。”
夕阳西斜,药圃染上一层金辉。凌云命弟子们各自取一味草药,按今日所学的方法设计简单实验。阿林选了“七叶一枝花”(他曾用此药解蛇毒),想观察其对小白鼠的抗炎效果;苏清浅选了“益母草”,想验证其调经功效;沈炼则盯着曼陀罗花,低声对身边的陈实说:“明日我去猎些兔子,试试不同剂量的麻醉效果。”
“师父,”苏清浅捧着益母草走到凌云面前,“今日实验让我明白,医道不仅是‘仁心’,更是‘求真’。若只凭经验开方,万一遇到古人未见的病症,岂不误人?”
凌云颔首:“你能想到此,便不负‘凌门弟子’四字。记住,医者是‘科学家’,也是‘仁者’——用科学求真,用仁心爱人。”
他望向药圃深处,那里有几株新栽的“西洋参”(去年琉球使者所赠),叶片宽大,生机勃勃。“再过半年,这些西洋参便能入药。届时我会教你们‘双盲对照实验’,让药效验证更客观。医道如长河,需不断注入新泉,方能奔流不息。”
晚风拂过药圃,吹动弟子们的青布短衫。他们手中的草药散发着各自的清香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真理:从“神农尝百草”到“药理实验”,变的是方法,不变的是对生命的敬畏与探索。
洪武十二年夏,山东登州突发霍乱。
消息传到应天府时,凌云正在太医院批改弟子的“医案作业”。驿卒浑身湿透,跪禀道:“登州知府飞马来报,半月内染病者逾三千,死者过半,官医局束手无策,百姓逃亡,商铺关门,恐有大疫蔓延之势!”
凌云猛地站起身,案头的墨汁溅在《凌氏医典》上。“备马!点十二名弟子,即刻出发!”他抓起挂在墙上的“急救包”(内装金疮药、止泻丹、防疫服),声音因急切而沙哑,“传令应天官医局,调拨‘石灰五十担’‘艾草一百斤’‘浸药麻布二百尺’,随队同行!”
登州城外三十里,空气中已弥漫着腐臭与绝望的气息。凌云勒住马缰,只见官道上挤满逃难的百姓,挑着破烂家什,抱着啼哭的孩童,脸上满是惊恐。路边的沟渠里,漂浮着几具尸体,无人收敛。
“师父,前面就是登州城门了。”沈炼指着前方紧闭的城门,声音低沉。城门上贴着官府的告示:“霍乱肆虐,禁止出入,违者杖八十!”但仍有胆大的百姓试图翻墙而出,被守城士兵用长矛驱赶。
凌云翻身下马,从怀中掏出“太医院令牌”高举一挥:“奉旨赈灾,速开城门!”守城士兵认得令牌,慌忙打开侧门。进城后,眼前的景象更令人心惊: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关门,偶有开门的,也只敢在门口挂个“平安”的布条;民宅的门板上贴着黄符,据说是道士画的“驱疫符”,却挡不住此起彼伏的呕吐声。
“凌大人!”登州知府王大人跌跌撞撞跑来,官袍上沾着秽物,“您可算来了!这霍乱邪门得很,病人上吐下泻,一天就能脱水而死,太医院的‘藿香正气散’‘葛根芩连汤’都不管用!”
凌云面色凝重:“可有患者样本?”王大人立刻命人抬来一具尸体,掀开白布,死者面色青灰,口唇干裂,四肢厥冷。“死者昨夜发病,今晨气绝,死后仍不断有秽物流出。”
凌云蹲下身,仔细检查死者的眼睑、指甲、腹部。“眼睑内陷,指甲发绀,腹部肌肉痉挛——典型的中毒性霍乱,由‘霍乱弧菌’引起,非普通暑湿。”他从医囊中取出银针,在死者指尖轻轻一划,银针迅速变黑,“果然有毒!”
“当务之急,是阻断传染源。”凌云站起身,对王大人下令,“命人在城外三里处,选高地搭‘隔离帐’,将所有患者集中收治;未染病者居家隔离,每日用艾草熏屋;排泄物必须倒入石灰坑,由专人掩埋。”
“隔离帐?”王大人面露难色,“百姓视霍乱为‘瘟神降罪’,若将患者集中,恐引发暴乱!”
“顾不得了!”凌云厉声道,“若不隔离,不出十日,全城皆染病!”他转向弟子们,“沈炼、阿林,随我去搭帐;苏清浅、陈实,去安抚百姓;其他人准备药品、器械。”
隔离帐选址在城东的土坡上,用粗木做架,外覆浸药麻布(艾草、苍术、硫磺熬汁浸泡),帐顶留通风口,帐内分隔成“重症区”“轻症区”“医护区”。凌云亲自示范穿脱“防疫服”:“先净手,穿三层麻布衣,戴浸药面罩,腰间系‘药囊’(装雄黄粉,遇秽物可撒);出帐后,衣物焚烧,全身用石灰水擦洗。”
阿林看得仔细,忍不住问:“师父,这麻布衣厚重闷热,不如穿寻常布衣方便。”
“方便?”凌云瞪他一眼,“你若嫌麻烦,便留在帐外!记住,防疫服是你们的‘盔甲’,今日护不住自己,明日如何救人?”
午后,一名重症患者被抬进隔离帐。患者是个十岁的男孩,上吐下泻已三日,此刻双眼紧闭,气息微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