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烟的时间后,青风号腾空而起,载着两人一蛟冲天而起,朝南极速遁去。
舟身穿过云层,穿过暮色,将那座绝壁远远抛在身后,如同一片被风卷走的羽毛,消失在天际尽头。
独留灰树孤零零地立在绝壁之上,枝叶在海风中轻轻摆动,像是一只忘了挥完的手,为那段短暂而安宁的时光,轻轻落下了一道无声的句号。
舟行渐远,海风渐轻,钟广站在舟尾,望着那片越来越小、越来越远的断崖,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:“这地方,住着倒是真不错。”
小角闻言,蛟首微微抬了抬,像是想附和,又像是想把那句话留在风里。
沈算没有接话,只是靠在椅背上,望着前方铺展开来的云海,像是一个终于合上一本旧书的人,正在等下一本被翻开。
船入暮色,风过无痕,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。
只有那片被染红的海面,还在以它自己的节奏缓缓褪去颜色,等待着下一场被风遗忘的涨落。
飞舟一路向南,穿越城池山川河流,见证动乱与厮杀。
沿途的一切,对于自小在东海长大的小角来说,无疑都是新奇的。
它化身为十万个为生么,一路上缠着钟广问个不停,倒也给旅途添了几分生气。
“咦,老广,前方有人在打斗。”盘于舟栏之上的小角忽然立起蛟头,望向远处那片被灰暗天色笼罩的天空,“其中一方的气息很是邪恶,应是邪僵。另一方的气息,应是……”
它顿了顿,像是想到了什么,双眸骤然一亮,“应是读书人,对,读书人。”
“读书人?”钟广闻言一愣,随即露出好奇之色,他可没见过读书人是如何战斗的,随之便期待的看向闭目养神、状如咸鱼的自家少爷。
“去看看也无妨。”沈算翻了个身,声音懒洋洋的。
青风号调转方向,没过多久便临近战场。
钟广果然看到了传说中的“读书人式战斗”。
一中年文士立于云间,手持玄笔灵相,以玄力为墨,于虚空中挥毫泼墨。
他提笔落笔之间,笔走龙蛇,一气呵成,短短数息便勾勒出一头墨蛟的雏形——墨色蛟首从虚空中探出,龙须翻卷如活物,眸中隐有寒光闪烁,仿佛随时要破纸而出。
文士最后一笔点下,墨蛟猛然从画卷中跃出,迎风暴涨,化作一条十余丈长的漆黑蛟龙,通体墨光流转,鳞甲铮铮,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,朝那头三品邪僵扑杀而去。
墨蛟的爪牙与邪僵的利爪碰撞,轰然炸开一圈暗色的涟漪,邪僵被震退数丈,骨甲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墨痕,如同被浓墨泼洒过的宣纸。
墨蛟旋即甩尾,挟着未散的气势砸向近三十丈高的邪僵。
邪僵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不闪不避,巨爪如钩,径直抓向墨蛟尾部。
“嘭——”巨响炸开,邪僵的利爪捏碎蛟尾,随即顺势而上,抓向墨蛟的头颅。
利爪撕裂天空,瞬息而至,直探入墨蛟头颅之中。就在那一瞬,墨蛟轰然自爆,墨色如浪翻涌,将邪僵炸得倒飞出去,骨甲上裂开数道细纹。
文士面色不改,笔尖在虚空中一转,再次挥毫。
这一回,他的笔势更加沉稳刚健,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名挽弓将军的轮廓——那人身披铁甲,腰悬长剑,弯弓搭箭,箭尖所指之处,虚空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,仿佛连光线都在那箭尖前微微弯曲。
弓弦猛然一响,一支墨色箭矢激射而出,裹挟着呼啸的风声,撕裂长空,直取倒飞的邪僵眉心。
邪僵咆哮一声,勉强稳住身形,双爪合拢,一道漆黑如墨的骨墙从它身前升起,硬生生挡住了那支箭矢。
箭矢钉入骨墙,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,随即炸开,化作一片浓墨般的黑雾,将邪僵的半截身躯裹了进去。
邪僵在雾中挣扎,吼声如雷,周身的煞气疯狂翻涌,一寸一寸地将那团墨雾撕开、驱散。
文士依旧立于云间,青衫在风中微微浮动,玄笔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再次落笔,这一次画的是一头墨色巨鹤。
巨鹤展翅而起,双翼如墨扇铺开,锋利的喙尖如刀,破空而去,狠狠地啄向邪僵的肩胛骨缝。
邪僵浑身一震,骨甲上裂开一道细纹,煞气从中喷涌而出,与那墨鹤的撞击处炸开一片忽明忽暗的光芒,在灰色的天幕下如同暗色的烟花。
墨鹤一击即散,化作漫天墨滴洒落,落在邪僵的骨甲上,像是雨点打在岩石上,留下一片细密的墨斑。
邪僵被激得彻底暴怒,双爪猛地攥紧,周身煞气暴涨,化作数十道漆黑的触手,朝文士所在的方向疯狂涌去。
那些触手如同活物,在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