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蝶蛹
何嘉懿将花瓶放在餐桌旁的装饰柜台面上,退后两步,仔细端详一阵,又上前摆弄两下,略微调整着花枝的位置。
装饰柜上方挂着一幅抽象画。
大片冷色块铺陈在画布上,边缘被几道近乎粗暴的笔触分割开来。沈斯白站在她身后,抬头看了一眼,视线在那几处交叠的色块上停了两秒,又很快收回。
何嘉懿低头,将最后一枝花往外拨了拨,让整体的弧度更舒展一些。“这样是不是更好看一点?还是刚才更好?"她轻声询问。沈斯白站在不远处,没说话。
客厅的灯光柔和,落在她的发梢与肩线,勾出一层很淡的暖色。花瓶里的水面微微晃动,映出花朵颜色,又被切碎在玻璃的折射里。沈斯白看了她一会儿,才走过去,伸手从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手腕。“已经很好了。"他道。
何嘉懿没有回头,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停下来。两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。
眼前的抽象画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冷峻。靠近中央的位置,有一块不太明显的留白,被层层覆盖后又隐约透出来,像是被画家刻意遮去。在人生中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何嘉懿都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。家里集团的业务跟她没什么关系,父母从未把她纳入接班人选的考量中。至于自身的职业理想,说出来也大概率只会收获的嘲讽一-有什么好干的?再努力也不可能获得比父母更高的世俗成就。
但或许是出于某种叛逆的心理,又或许,人的能量总要在某些方面释放。因此,在可以行使自主性的事情上,她往往都十分认真。这种认真却又常常难以被人理解。她不止一次听到别人说“你对工作这么上心干什么?家里又不差这点”,以及“你这份工作有什么好干的?赶紧回自家集团里吧″。
她总是一笑置之,也不辩驳什么,只是全然地接受这些略显冒犯的话语。心态不同的人是很难沟通的。
白手起家的何父何母看她,永远都是孩子的小打小闹,成不了气候;家庭普通的人看她,只会觉得她命好,没有共情富二代的义务;家庭相似的人看她,要么觉得她不懂享受,要么觉得自己怀才不遇、不被重视。得益于父母一直以来的忽视,何嘉懿很小就意识到:人是孤独的,追求他人的理解是没有意义的。
因此,她也就不再愿意花力气去挣扎什么。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,她热衷于谈恋爱,依靠浪漫所带来的多巴胺和催产素来缓解这种孤独感。
关系开始得快,结束得也快。
她站在那种情绪的中心,看着一切发生,又在某个时刻,毫无波澜地抽身离开。
那时的她认为,独处和孤独才是人生的核心。装饰柜上的抽象画冷硬、混乱,没有方向;眼前的花却柔软、清晰,被她一点一点调整到自己想要的样子。手腕仍然被人牵着,何嘉懿将手收回来,转过身,靠在装饰柜边缘,抬眸看向他。
灯光依旧柔和,花安静地立在水中。
沈斯白看着她,张口想要说些什么。
下一秒,脖颈却被人环住。
她的唇瓣贴了上来,又轻又软。
唇齿相接,沈斯白抬手解开她的衬衫,露出里面一件薄薄的真丝吊带。两人磕磕绊绊地走进主卧,沈斯白反手按亮墙边的一排射灯。何嘉懿后背贴着墙壁,雪白的皮肤在射灯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。指尖在肌肤上游走,带起层层叠叠的战栗。何嘉懿喘息着,仰起头,额上隐隐沁出汗珠,发丝黏在鬓边。她抬手,关掉了灯光按钮。
房间里一时暗下去,只剩门边一点稀稀薄薄的光,从外面的走道上淌进来。“沈斯白……“她声音模糊,字音被含在口中,又被撞碎在舌尖。沈斯白伸手,将她被汗水贴住的发丝捋到一边。他的手指同样滚烫,无名指上的戒指触到何嘉懿耳廓,微凉触感令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。手臂从他肩膀滑下,她扯住他身上的衬衫布料。布料在指尖被攥紧,又一点点松开。
呼吸声交错在昏暗的空间里,何嘉懿逐渐觉得大脑有些缺氧。意识有一瞬间的失焦。
恍惚间,仿佛又回到了正对着维港海景的酒店套房。潮湿缱绻的空气、五光十色的迷醉,时而下坠、时而飘浮。
蝴蝶刺青飘逸灵动,却又静静地停在肩胛上。何嘉懿趴在床畔,略微动了动肩膀,蝴蝶好似振翅欲飞。沈斯白在她身侧,倚靠着床头,一手搭在她肩膀上,另一只手按亮床头的阅读灯。
蝴蝶在光影之中显得更加清晰。
刺青是何嘉懿在香港时纹的。
彼时,她刚从深湾到达香港,尽力让自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工作。Linda同他们开视频会时,她对拍摄方案侃侃而谈,提出了许多设想。Linda在会议中连连夸赞,下了会,却又来私聊她:怎么感觉你有点亢奋?何嘉懿垂下眼眸,打字速度很快:我太热爱这份工作了。Linda回复了一串”…”,便也没再管她。何嘉懿收起手机,又开始对着电脑做新一季的宣传策划案。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。她的大脑但凡有一刻的空闲,便会自动开始播放那段被她偷听到的刺耳对话。
这样持续了几天,某天从片场回酒店时,何嘉懿无意间路过了一家纹身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