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合身。”
姜宝意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碎花裙,又看看那件干净的蓝裙子,默默接过来。售货员领她到后面用布帘隔出的试衣间。裙子尺寸正好,腰身合适,长度到小腿。
她换好走出来,就看到了售货员惊艳的,甚至还想继续推销的目光。
程青山看了她一眼,立刻点点头,对售货员说:“就这件。”
他又指指旁边挂着的男式白衬衫:“那件也拿一下,我的号。”
他付了钱和布票,动作干脆。姜宝意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开口。
程青山拿着新衬衫走回到试衣间,脱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和里面的旧衬衫,换上了新的。扣子一粒粒系好,领子翻整齐,他走出来时,简直像换了个人。
崭新的白衬衫衬得他肩膀更挺,那股沉静的气度也更明显了。就连售货员看了都不仅感慨:“你们是新婚夫妻吧,郎才女貌的,真是般配极了。”
姜宝意不得不承认程青山确实生得非常好看,甚至比蒋明胜还要多几分英气和贵气。但听到售货员的夸赞,她还是撇了撇嘴。
反倒是程青山看起来对两人的关系很乐观,他低声对售货员说:“谢谢。”
两人一同走出商店,程青山把姜宝意的旧裙子叠好放进车筐里,自己的则用网兜挂在车把上。
他看向姜宝意:“走吧。”
姜宝意深吸一口气。
她下意识想攥紧裙摆,却紧张地错抓了一下程青山的新衬衫,还把他的衬衫从裤腰里抓了出来。
“不好意思,我……”姜宝意刚想开口。
“没关系,你可以抓着我。”程青山说。
他的声音很温柔,骑车带起了柔柔的初夏微风。姜宝意坐在他的后座,闻到了他身上很淡很干净的松柏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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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政办公室在公社大院旁边的一排平房里,门框上挂着褪色的牌子。里面就一张办公桌,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干部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,看样子准备下班了。
程青山敲了敲开着的门。
女干部抬起头。
“同志,我们来办结婚登记。”程青山走进屋,姜宝意跟在他身后。
女干部打量了他们一眼,目光在两人崭新的衣服上停了停,脸色缓和了些,“介绍信。”
程青山把两张介绍信递过去。女干部仔细看了,又抬头看看他们:“自愿结婚?”
“自愿。”程青山答得很快。
女干部看向姜宝意。姜宝意喉咙发紧,手指蜷了蜷,迎上对方的目光,点了点头:“自愿的。”
女干部没再多问,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红色的结婚证,是那种对折的硬纸,上面印着红旗和喜字。她拿起钢笔,蘸了墨水,低头填写。姓名,年龄,籍贯……沙沙的写字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姜宝意是川南人,但她没想到的是,程青山竟然是首都来的。
她微微诧异了片刻,却并没有主动问他。
一如他所说的,他如果想告诉她,自然会说的。
女干部填好两人的信息,再盖上一个鲜红的大章,最后才把两张证书分别递给他们。
“恭喜你们。以后好好过日子,互相帮助,共同进步。”
姜宝意接过那张红色的硬纸,指尖有些凉。上面并排写着她和程青山的名字,底下是日期:一九七三年六月十二日。
就这么简单。
从陌生人,到夫妻。
程青山仔细折好自己的那张,放进衬衫胸口的口袋,扣好袋扣。
他看向姜宝意:“走吧。”
走出民政办公室,夕阳已经斜斜地挂在天边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程青山推着车,和姜宝意并排走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。他走在外侧,为姜宝意挡下了很多的灰尘,车把上网兜里的旧衣服随着车轮轻轻晃荡。
“先回我那里。”程青山说,“明天我去想办法弄点木板,在屋里给你隔个小间出来。”
姜宝意捏着手里那张结婚证,纸张边缘有些割手。她没应声,只是看着前面坑洼的路面。
风吹过来,带着傍晚的凉意,吹动她新裙子的下摆。身边这个男人,现在是她的丈夫了,未来会怎样,她不知道。但路已经选了,就得往前走。
姜宝意最后点点头道:“好。”
见宝意终于肯理他了,程青山说:“我带你逛一下这附近,你可以认认路,正好也给你买点生活用品。”
“好。”姜宝意话不多,只一步一顿地跟着程青山。
“这边走,去河边近些,洗衣服打水都从这儿过去。”巷子窄,地上铺着青石板,湿漉漉的,带着傍晚的潮气。
偶尔有挑水的人迎面走来,好奇地打量他们一眼,程青山点点头,算是招呼,并不多话。
走到巷口,是一条稍宽的土路,路边有些低矮的房屋。
“那是邮局,”程青山指了指一个绿色门脸的小房子,“寄信发电报在那里。旁边是国营理发店。”
他语气平实,像在介绍最寻常的东西。姜宝意默默跟着,努力记住这些方位。阳光渐渐落了下来,晚霞在天空铺出一道渐变的粉橙色,空气中飘着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