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们香好几天了!下辈子投胎,记得别再乱发善心,这世道,它不吃这套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腕一沉,刀尖便要用力刺入。
祝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,心中只馀一片冰冷死寂的黑暗。
我命休矣!
然而一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。
“噗。”
一声极轻极淡,仿佛气泡破裂,又仿佛清风拂过烛火的轻响。
紧接着,是几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,以及重物软倒尘埃的“扑通”声。
按住他的力量骤然消失。
祝生惊疑不定,睫毛颤斗着,缓缓睁开一道缝隙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地上瘫倒的三具乞丐躯体。他们双目圆睁,脸上残留着狰狞与一丝未及转换的茫然,却已气息全无,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。
那柄锈迹斑斑的剔骨尖刀,跌落在脚边,刀刃上沾着一点泥灰。
破败阴森的城隍庙大殿,陷入一片死寂。
祝生猛地转头。
大殿门口,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,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,衣袂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微微拂动,纤尘不染。
正是韩云。
他面上并无什么肃杀之气,反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、仿佛看尽荒唐事的淡然笑意,目光落在惊魂未定、依旧被绑在石柱上的祝生身上。
“如何?”
韩云开口,声音平静,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这两日光景,过得可还精彩?”
祝生怔怔地望着他,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,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。绑缚的绳索不知何时已寸寸断裂,滑落在地。
他双腿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,“噗通”一声,瘫坐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,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、带着哽咽的嗬嗬声。
劫后馀生的虚脱,连日积累的恐惧、饥饿、伤痛、疲惫,还有那一次次善意换来的背叛与杀戮————
万千情绪如同决堤洪水,终于冲垮了这个落魄书生的心防。
他瘫坐在那里,望着月光下那道青衫磊落的身影,一时竟不知是该嚎陶大哭,还是该放声大笑。
这短短两日,人间鬼蜮,魑魅人心,他算是尝遍了。
“仙————仙长————”
祝生终于挤出嘶哑的声音,带着哭腔与无尽的惶惑,问道:“为何会这样?
学生自问未曾作恶,纵有愚善,亦无害人之心。
3
“可这茶棚、江上、尼姑庵、乃至这城隍庙,步步杀机,处处鬼蜮,人心之毒,竟更胜妖邪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胸口剧烈起伏,连日积压的恐惧、委屈、愤怒、不解汹涌而出:“那寇三娘身世凄苦,学生心生怜悯,却险些饮下毒茶;江上艄公,索钱摆渡,转眼化作索命水鬼;慈济庵老尼,容我借宿,内里却是食人饿鬼。”
“就连————就连这看似可怜、受我微末援手的老乞儿,竟也要将我剥皮烹食!”
祝生猛地抬起头,眼中血丝遍布,那属于读书人的温润斯文早已被现实碾得粉碎,只剩下满脸的迷茫。
“这世道,这人心,究竟是怎么了,善不得善报,恶却横行无忌,学生究竟该如何自处?”
“这书,读来何用?!”
“这善,行来何益?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破殿中回荡,带着绝望的颤音。
韩云听着他近乎崩溃的控诉,脸上那丝淡笑渐渐敛去,目光却依旧澄澈平静,如同深潭映月,不起波澜。
他缓缓迈步,走入殿中,靴底踏过尘埃,却未沾染半分污秽。走到祝生面前三步处,停下。
“书,是明理之器,而非护身之符。”韩云开口道,“善,是发乎本心之择,而非交易福报之筹。”
他略一停顿,目光扫过地上乞丐尸身,又看向祝生:“你问为何如此?只因这方天地,纲常已颓,秩序崩坏。”
“阴阳失衡,则妖孽滋生;人道失德,则鬼蜮横行。你所见,非独独针对你一人,而是此界沉疴之缩影。”
“神佛隐退,法则松弛,弱肉强食便成了最赤裸的道理。”
祝生浑身一震,呆呆望着韩云。
“你身具异禀,灵光未泯,于此浊世,如同暗夜烛火,自然引飞蛾扑火,亦招魑魅垂涎。”韩云继续道。
“你之善念,发于天然,本是可贵。然善而无慧,如同孩童怀璧行于闹市,非但不能自保,反招祸端。”
“你怜悯寇三娘,可曾深究其怨念根源?你同情老乞丐,可曾察觉其眼底饥火已非人欲?你借宿尼庵,可曾感应那慈悲”幌子下的森然鬼气?”
一连串反问,如同冰水浇头,让祝生发热的头脑骤然冷却。
“我————学生愚钝————”
祝生颓然低头。
“非是愚钝,是未曾开眼。”
韩云语气稍缓,接着道:“你之灵性,蒙于红尘俗念,蔽于书生迂见,困于对这世道残存的美好幻想。”
“你看人,只见其表象苦楚;看事,只循书本教条。殊不知,此界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