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向张之维,沉声道:“道友见解独特,不过各道有各途。我龙虎山传承千年,自有道理。”
赵丹霞自然是偏向自家人的,毕竟道门护犊子的传统是一贯的。
张之维不置可否。
赵希抟啜了口茶,悠悠道:“张道友所说,是入世之道。而贫道以为,修道应该少掺杂世间纷扰,一心向道,此乃逍遥出世之道。红尘纷杂,易生蒙尘啊。”
张之维看向赵希转:“天师所言,出世之道可以保持内心澄澈,但有一问,不入世,何谈出世?
“不经历红尘淬炼的道心,如空中楼阁,花团锦簇而已,经不起磨难。”
他站起身,渡步殿中:“修道无非性命二字。命乃自身根基修为,需脚踏实地,一步一印。性乃勘破本心,通明悟彻,需在万千经历中磨砺。”
“万丈高楼平地起。”
张之维转身,目光如电,“道,就是要经历磨练,才能走出一条夯实大道。避世清修固然可得一时清净,但若从未入世,又何谈真正的出世?”
殿内一时寂静。
赵丹霞若有所思,赵丹坪面色变幻,赵希抟则抚须沉吟。
只见张之维看向赵丹坪:“心思太多。”
看向赵丹霞:“肩负太重。”
看向赵希抟:“逃避太甚。”
最后又莫名看向一个方向,乃四大天师最后一位赵希翼所在之地,毫不留情的评价道:“枯守太久。”
张之维之所以这么说,也是有原因的。
赵希翼一生致力于修行,渴望达到玉皇楼境。甚至在徐骁率领数千铁骑兵临山脚时,也未曾动摇过他的修行之志。
赵希抟,这位才气横溢的天师,本有机会承继龙虎山掌教之位,然而他向往自由,不愿为职位所缚。
因此,他让位于赵丹霞,自己则在龙虎山下静修。
赵丹霞则被誉为羽衣卿相,不仅继承了龙虎山掌门之位,更成为了雪中世界道门的领军人物。
在他的引领下,龙虎山声名远扬,成为了天下第一门派,与上阴学宫大祭酒并肩而立,共同担任国师之职。
赵丹坪,更是被称之为青词宰相,他擅长撰写青词雄文,平时在京中传道,不在天师府中。
这次也是因为离阳皇帝有命,诏龙虎山掌教入宫祈福,才回到龙虎山,恰巧被张之维给赶上了。
在张之维看来,雪中世界的四位天师,都不太足以承担“天师”之名。
一人之下的天师府,作为道门魁首,每位天师门下的高功弟子,尤其是张之维这一辈,都是下山游历过的。
也就是被张静清赶下山门,亲眼去看这个世界,入世修行!
他们经历了那个神州陆沉的年代,深知民生艰难疾苦,在经历心性、修为等等的考量后,张之维最终脱颖而出。
终成一代天师。
龙虎山天师,统领整个正一,道门祖庭,几乎堪为异人界的半壁江山。
在古代,更是设罗天大醮,上至庙堂之高,驱瘟散疫;道门子弟天下奔走,下至黎民众生,为其禳灾解厄。
平时山门归隐,战时舍身,只为家国大义,老君背剑救苍生,是谓道门。
至少在张之维看来,雪中世界的这个天师府,不够格!
而被张之维这么评价,四大天师的脸上都有点挂不住,他们都是几十上百岁的人了,焉能被这么一位后辈肆意评说?
赵丹坪闻言勃然色变,须发皆张,一身道袍无风自动,厉声道:“好个狂徒!我龙虎山千载传承,四位天师坐镇,岂容你在此指手画脚、妄加品评!”
他霍然起身,腰间长剑嗡鸣作响,剑意凛然如寒潭秋水。殿中烛火为之摇曳,空气骤然凝重。
赵丹霞眉头微皱,欲要出言制止,却被身旁赵希抟轻轻按住手腕。这位邋塌天师眼中精光闪铄,低声道:“且看他手段。”
张之维负手而立,神色淡然:“天师动怒了?贫道不过实话实说。既然言语难通————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间隐有紫电缠绕:“贫道也略通些拳脚。”
“好!好!好!”
赵丹坪连道三声好,怒极反笑,“今日便让阁下见识见识,我龙虎山正统道法,非是山野杂流可比!”
话音未落,赵丹坪身形已动。
不见他如何拔剑,一柄三尺青锋已然在手。
剑身通体碧青,如秋水凝霜,剑尖震颤间,竟有龙吟虎啸之声隐现,正是龙虎山秘传“伏魔剑”起手式。
剑光乍起,如银河倒泻。
一剑刺出,剑尖分化三点寒星,分取张之维眉心、咽喉、心口三处要害。
剑势快如闪电,却又含着道家阴阳轮转的玄妙变化,三点剑光虚实相生,暗藏后招。
这一剑,已是江湖一流剑客毕生难及的境界。
赵丹坪眼中寒芒闪铄。他虽常居庙堂,以青词文章得皇帝青睐,但能位列龙虎山四大天师之一,剑道修为岂是等闲?
这一剑看似简单,实则蕴含他数十年苦修“剑诀”的精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