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却字字千钧,敲在袁天罡的心上。
“活下来的,是朕。是光复大唐,诛灭国贼,将要开创乾元盛世的皇帝!”
他微微俯身,靠近袁天罡,一字一顿,清淅无比:
“这,就是唯一的真相。”
说完,他直起身,不再看袁天罡,转身走回御案之后,重新拿起朱笔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威严:
“起来吧。还有很多奏章,需要朕与袁卿,一同处置。”
“大唐的万里江山,容不得丝毫懈迨。”
袁天罡身体微微一颤,缓缓抬起头,看着那道已然专注于政务的身影。
面具之下,他所有翻腾的疑虑,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,深深埋入心底。
他躬敬地应道:
随即,他站起身,如同三百年来一样,沉默而忠诚地,隐入了皇帝身侧的阴影之中。
有些真相,或许永远无需揭破。
而他袁天罡的使命,从未改变——护佑大唐,至死方休。
只是,他仍有一个可怕的猜测。
这个猜测,藏在心里,从来不敢试着去相信。
但今日,已经触犯龙颜。
又何妨再触怒一次?
今日过后,即便身死又有何妨?
他已经见过大唐再立,死而无憾了,更何况,三百年了,他也实在是太累了。
对于大唐今后的路,他也曾起过一卦。
但只有前途未卜四字。
他再也无法卜算大唐今后的国运。
他累了,也废了,今后的他又能做些什么呢?
为新唐添砖加瓦而已!
他这具本应早就腐朽的尸骸,或许,也该葬于这新唐的根基大业之下。
许久,袁天罡象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,用一种极其缓慢、带着难以言喻的艰涩语气,再次开口:
“陛下……”
李星云笔尖未停,只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:“恩?”
袁天罡深吸一口气,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:“臣近来观陛下言行,偶有恍惚。”
“陛下批阅奏疏时,以指节轻叩案角,沉吟决断;于军阵之前,纵览全局,那份挥斥方遒的气度;乃至那份将人心、大势皆视为棋子的冷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面具下的目光紧紧锁定李星云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斗:
“像……太象了……像得让臣心惊!”
他终于吐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猜测:
“有时,臣竟会觉得,坐在那里的,并非剑庐中长大的少年,而是三百年前,那位天策上将,贞观天子!”
没错,袁天罡怀疑,那位太宗皇帝并没有死,在自己炼药失败后,太宗皇帝秘密让人重新炼药,并和他一样,活了下来。
甚至,在大唐最终危难之际,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。
替代了李星云,成为了现在的圣上!
至于那白起将军的不死鬼神之军,也许就是太宗皇帝以玄甲军混合残缺的长生药,以及其他巫蛊之术,炼制而成。
作为大唐东山再起的底牌。
袁天罡自己就脑补出了全部。
这也是他对“李星云”依然十分躬敬的原因。
毕竟,这可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太宗皇帝啊!
此言一出,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,连烛火都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李星云执笔的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一滴饱满的朱砂,自笔尖坠下,在奏章的空白处,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,宛如血痕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袁天罡。
这一次,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或玩味,而是变得无比幽深,如同古井寒潭,不见其底。
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淌,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袁天罡能清淅地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,他等待着,等待着雷霆震怒,或是其他任何可能的反应。
终于,李星云放下了笔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御案上,十指交叉抵在下颌,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袁天罡身上,带着一种审视,一种评估。
“袁卿。”
李星云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压迫感。
“你活了三百岁,见识过王朝兴衰,看透了人心鬼蜮。那你告诉朕,这世间,除了生死,有何事是绝对不可能的?”
他没有回答那个关于“象谁”的问题,而是抛出了一个更宏大、更根本的诘问。
袁天罡浑身一震。
李星云继续缓缓说道:“太宗皇帝文治武功,冠绝古今,其志在开万世太平。他若在天有灵,见大唐分崩离析,见子孙受戮,见胡骑践踏中原,他会如何?”
“是安然接受天命,坐视江山倾复?还是不惜一切,也要拨乱反正,让这大唐日月,重悬于天?”
这番话,依旧没有直接承认,却给了袁天罡无尽的遐想。
袁天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