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气沾污了他的“高雅”。
他手边还放着一本疑似乐谱的册子。
而降臣最为离谱,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不伦不类的女官服饰穿在身上,却坐没坐相,一只脚还踩在凳子上,正用筷子敲着碗沿,发出不成调的节奏。
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,眼神迷离,显然已经几杯酒下肚,处于微醺状态。
袁天罡的突然出现,让院内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四大尸祖的动作齐刷刷地停了下来。
下一刻,只见四人以惊人的速度整理仪容,焊魃放下肉丸,侯卿合上玉扇起身,降臣赶紧把脚放下试图捋平衣服上的褶皱,阿姐也跳回原位站好。
四人动作整齐划一,面向袁天罡,拱手躬身,异口同声,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躬敬:
“大帅!”
袁天罡对于眼前这副场景似乎早已习以为常,连眼神都没有多波动一下,只是微微颔首。
他的目光越过四人,落在了为首的降臣身上,用他那特有的低沉嗓音说道:
“降臣。”
降臣立刻应道:“属下在!”
脸上那点微醺的红晕都瞬间褪去了不少。
袁天罡侧身,让出身后的耶律质舞:“以后,她归你统领。”
降臣闻言,那双妩媚又带着几分邪气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耶律质舞。
尤其是在她破损衣物下露出的雪白肌肤和狰狞伤口上停留了片刻,眼神中闪过如同发现新奇玩具般的感兴趣意味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:
“哟?新来的小妹妹?还是契丹的小公主?有意思,放心,跟着姐姐我,绝对亏待不了你。”
袁天罡离去后,院内那片刻的肃静瞬间又被打破。
降臣象是完全没看见耶律质舞身上的伤和狼狈,热情洋溢地一把将她按在桌旁的空位上,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。
“来来来,小妹妹,别愣着呀!”
降臣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副干净的碗筷塞到耶律质舞手里,那双狐狸般的眸子弯起,闪铄着狡黠的光。
“瞧你这小脸白的,肯定饿坏了吧?快尝尝姐姐我的手艺,这锅底可是我特制的,大补!”
说着,她便不由分说地夹起几片涮好的肉和一些说不清是什么、但看起来颜色颇为奇特的菌菇,堆满了耶律质舞面前的碗。
焊魃憨厚地笑着,默默将一盘刚下锅、看起来最正常的鲜嫩羊肉推到耶律质舞手边。
侯卿则依旧保持着那份优雅的疏离,但眼神也若有若无地瞥向她,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阿姐更是直接凑了过来,几乎把脸贴到耶律质舞面前,大眼睛眨巴着,满是期待:“快次快次!可香咧!”
被四双风格各异、但同样透着诡异和期待的眼睛盯着,耶律质舞只觉得头皮发麻,比面对千军万马压力还大。
她看着碗里那色泽可疑的食物,喉头动了动,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和母后的性命,终究还是咬了咬牙,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肉,闭着眼塞进了嘴里。
预想中的怪味并未出现,反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多种香料和药材的浓郁鲜香在口中炸开,意外地,还不错?
她愕然地睁开眼。
“怎么样?没骗你吧?”
降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随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耶律质舞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地、加快了进食的速度。她确实饿了,而且,这或许是她在踏入未知黑暗前,所能感受到的最后一点人间烟火气了。
当然,饭后见小人的事情就不提了。
—————
另一边,袁天罡离开了不良人衙门,身形几个起落,便已置身于皇城之内。
行走在修缮一新的宫阙廊庑之间,目光所及,是巍峨的殿宇,高耸的飞檐,朱红的廊柱,以及训练有素、肃然侍立的宫廷禁卫。
虽比不得开元全盛时的极致奢华,但那股庄严肃穆、威加海内的盛世气象已然重现。
工匠们的敲打声依稀从远处传来,那是仍在进行的后续营建,一切都透着蓬勃的生机。
看着这熟悉的唐宫景象,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定,袁天罡面具下的眼神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与释然。
三百年的执着,无数的心血与牺牲,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。这,正是他梦寐以求想要看到的画面。
然而,在这欣慰释然之下,却始终缠绕着一丝无法驱散的沉重,如同殿宇角落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他来到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偏殿外,经太监通禀后,缓步走入。
殿内,李星云正伏于御案之后,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。
他并未穿戴冕服,只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,但眉宇间已自然流露出一股执掌乾坤的威严。
听到脚步声,他头也未抬,朱笔依旧在纸上游走,只是淡淡问道:
“事情办完了?”
“回陛下,已按旨意安置。”
袁天罡拱手,声音平稳。
他躬敬地站立在丹陛之下,身形挺拔如松,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