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昏黑,长安城内灯火通明,游人如织,繁华至极。
至城门口,夜色笼罩,巍峨城门如巨兽将人吞噬入腹。
崔昭湜递了门籍红签给守门侍卫,得放行。
崔宅在崇仁坊东北隅。
犊车最后停在崔宅门口,车厢里崔昭湜道:“待进府,妹妹且先回去歇息,亦可去游灯市,今日是上元节。”
崔弗君哪里还有游玩的心?
“我回去歇息,静等阿兄消息,就拜托阿兄了。”
两人先后下车,这天虽是上元节,然崔府却戒备森严,毕竟出了那档子事。
崔昭湜在祖地八年,饶是门房也认不出,不过门房看见了崔弗君,也看到车厢上的崔家标志,得上头嘱咐,门房极有眼力见,猜测青年正是归家的三郎君。
“见过三郎君。”门房吩咐人将三郎君归家的消息告诉老爷,并毕恭毕敬相迎。
崔昭湜颔首。
门房又道:“五娘子。”
彼时崔府的下人只知府里多了一位嫡系的娘子,尚不知崔弗君被驱逐出府的消息。
崔弗君攥得手心,和崔昭湜步入府内,尔后分道扬镳,崔弗君不敢面对崔相,径直回海棠轩。
半夏见崔弗君,立刻出来相迎,担忧道:“娘子,您终于回来了。”
“您还好吗?”
崔弗君靠在两足凭几上,心中起了莫名的希冀,道:“我走后阿耶可有派人来找?”
崔弗君出府的消息门房定会禀告崔相。
半夏摇头。
崔弗君红了眼睛,彻底绝望,阿耶当真太狠心了,整理好情绪,崔弗君扫过屋里的箱笼,道:“都拿出来。”
半夏没有多问,照崔弗君的去做。
崔弗君诧异:“你不问问为何?”
“娘子吩咐定有娘子的道理。”
崔弗君注视半夏,对她生了几分欣喜,主动解释道:“我不会走。”
半夏不假思索道:“奴婢相信娘子。”
半夏的话取悦到崔弗君,让她心中的底气增加几分,她拿出崔昭湜的巾帕:“洗干净。”
“喏。”
走前,半夏道:“娘子,魏王殿下来了。”
“他来作甚?”崔弗君蹙眉,转而想到前两日魏王托人送来请帖,邀请她一道过上元节,去资圣寺赏花灯。
先前她生辰,魏王早就与她说过,只她当时闹脾气拒绝了,两人同是极骄傲之人,谁也不肯低头,可末了魏王还是派人送来请帖。
若是平日,崔弗君知道魏王低头定会欣然同意,可那时她根本没空搭理魏王这个未婚夫。
魏王,圣人第九子,母妃乃圣宠二十年的萧惠妃,崔弗君的未婚夫,她与他定亲已有一年,亲事是圣人亲自赐婚,而崔府竟同意了。
殊知崔弗君出生五姓七望的崔家,崔家重门第,兼之为保高贵血统,向来只与其同为士族之首的家族通婚,根本不屑与皇族联姻。
天下各姓皆以嫁娶五姓子女为荣,重阀阅,时代风气如此。
前朝有一宰相,士族出身,为维护家族门第,曾为孙女拒嫁太子,而将孙女许五姓中一身职九品卫佐的男儿。
而崔弗君更是长安城中最为鲜亮的明珠,宰相之女,身份高贵,非士族培养的端淑贤德的女子,反而娇纵恣意,性情鲜朗,一袭红衣耀眼至极,一条鞭子出神入化,又天生丽质,风头甚至盖过公主,被长安城内所有少年郎追捧喜爱。
自十三岁后,登门求亲的人更是数不胜数,门庭若市,其中也包括其他几姓。
未和魏王定亲前,崔家的门口总是聚集一群鲜衣怒马、意气风发的少年,有的想睹一眼崔弗君的仪容风华,有的想找崔弗君玩,建立感情好追逐求娶。
这些少年郎,崔弗君基本没用正眼瞧过,很大一部分人还挨过崔弗君的鞭子,生气归生气,后来还是屁颠屁颠跟在崔弗君后头讨好。
那时的崔弗君根本没想嫁人,嫁人就意味约束,她可受不了那个劲儿,她只管开心放纵。
前朝有位诗人说过: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
她觉得说得太对了。
本来学习家学就已然枯燥,余下的时间若还不玩乐,岂不是愧对自己来人世走一遭?
吃酒跑马,游江打球,宴饮逛街,快哉快哉!
十五岁,在太子举办的马球赛上女扮男装的崔弗君代替受伤的卢家表兄上场,与一众少年打马球追逐胜负,得全场注目,当时她所在一队有太子,而与之对立的那一队中便有魏王。
那是魏王第一次见崔弗君。
当时她欲上场,引起轩然大波,众人纷纷反对,觉得崔弗君貌若好女,瘦小得跟鸡崽子似的,面对质疑和轻视,崔弗君从容不迫,眼尾斜挑,带着目下无尘的张扬英气,语笑晏晏:“诸位阻我,是怕了?”
“怕技不如我?”
崔弗君的伪装算不得上乘,其实在场有不少眼尖的人察出崔弗君是女扮男装,只不曾戳破。
他们很好奇一个女郎当真要和男子打马球?听起来新鲜又荒谬。
有好戏看了。
崔弗君的激将法成功了,后得太子欣赏首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