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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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多数弃儿因为心心理创伤,而格外渴望安定与归属的想法不同。22岁的夏莳,并不怎么向往婚姻,以及世俗意义的圆满家庭。一则她和晏明生之间,纯粹消费感情、消磨荷尔蒙,现实横亘无数不可能。二则除了晏明生,她实在想象不出,世上会出现第二个令她做此假想的人。但夏莳渺茫地做过人生计划。
计划在彻底离开晏明生,经济与生活持续平稳以后。或许,几分之几的概率或许,她会有一个孩子。不论是否与自己有血缘关系。出于相当自私的理由。
一一她希望与这个世界构建更多联系。
大概与许美珍长期不懈给她灌输的观念有关。有年暑假回国,一家人待在附楼避暑,屋里放着播客当背景音。夏翊牛高马大,坐在地毯上给妹妹切莲雾。许美珍在廊下剪花枝,一边听着博客里关于结婚率的话题,一边话赶话难得慎重其事劝诫女儿。“结不结婚都是缘分,妈妈不会逼你。要是遇不见合心心意的,妈妈也支持你不要将就,免得碰上新闻里那些谋财害命的黑心犯。可是孩子怎么可以不要?咱们家没什么走得近的亲戚。你又是家里最小的。到时候妈妈和哥哥要是不在了,你一个人孤伶伶的,怎么办?讲难听点,等你百年归老,都没有人可以给你烧纸,你在下面穷死!”
夏莳坐没坐姿倚在窗边,翻着陀思妥耶夫斯基不输妈妈的长篇唠叨,听得直笑,“怎么会?我有手有脚,就算做了鬼,也可以在下面打工。”“乱讲!"许美珍愁眉难展,作势要拿手里那束铃兰打她,“你好好的,往后都享福。要是怕麻烦,妈妈可以帮你带,我还想听bb仔叫我作嘛嘛呢。”夏莳像小狗一样黏住妈妈,笑吟吟哄她宽心,“好啦,你健健康康,长命百岁。等我可以稳定赚钱了,看到时什么情况,再领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屁孩回来烦你。”
然而,所谓的计划,大概都是微妙地用以违背的。--27岁的夏莳,出乎意料,既结了婚,又有了孩子。还是跟那个完全不可能的人。
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。分不清好或坏。完满得近乎虚假。雨水薄薄地落,无声无息,浸得脚下泛出片片涟漪。夏莳一片哑然,不知作何反应,怔怔望着晏明生怀中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。那双圆溜溜的灰眼睛也正望向她。神情天真而沉静。嘴微微抿着,饱满软白的脸颊肉在旁边挤出一对小小括弧。
夏莳生生咀嚼着惊怯。心想,原来自己也有这样畏缩不前、柔肠百结的时刻。矛盾得仿佛吞下一团甜津津火焰。
这是世上唯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。
惟一一尾毛茸茸滑溜溜从她身体游离的鱼。他们隔着一段距离,近在咫尺地对视。分明再熟悉不过。却又莫名生怯,好似贸然初见。
夏莳被他长着乳牙的视线咬了一囗。
细细密密齿印,带来一阵切肤的疼。
直至晏明生近身揽她,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。“知你好多问题想问。先吃点东西,垫垫胃。"他拉开旁边一把餐椅,掂了掂儿子,将人放到地上,一句话对两个人说,“坐。”夏莳手足无措落座,难掩失神,目光追随那团小小身影。晏惟恩有一把专门量身定制的宝宝餐椅。实木皮革加花里胡哨的电动设计,豪华得像苦心心孤诣的王座,可供初步驯服四肢的小朋友自主攀上爬下。但晏惟恩没登上自己的宝宝王座,反而短手短脚绕过去,拽住夏莳衣摆,哼哧哼哧努力往她膝盖爬。
夏莳下意识弓身捞起他。
第一反应,是他骨骼好轻。像刚刚破壳孵化的雏鸟,浑身覆盖稠密的绒羽。轻轻扇一扇翅膀,就要将她心脏与怀抱撑裂。夏莳肢体僵硬,眼神慌乱向晏明生求助。
晏明生稳稳接住她视线,没有伸手帮忙,只轻抚她腮颊,低声玩笑,“怎么胆子变得这么小?他是有点肉嘟嘟,有点猪。但也没那么沉吧。”脸蛋鼓鼓的小猪似乎已经非常习惯这种评价,完全没有感觉被诋毁,仍然乖巧趴在妈妈肩窝。
夏莳责备地递过去一眼。
晏明生满不在乎揉一揉猪猪后脑勺,顺走他手中魔方,随手拧几下复原,不让塑料棱角抵在夏莳身上。
夏莳缺乏接触这个年龄段小朋友的经验。难以类比。不知其他人在这种时候,是否也会涌现这种柔软又棘手的、触碰玫瑰荆棘般的情绪。而有些反应犹如本能。
她看着怀里的小东西,情不自禁亲了亲他脸蛋。晏惟恩咕哝一声,抬眼,紧紧环住她脖子,像一株从母亲身体抽出的绿芽新枝。
那弥散奶香的脸颊软绵绵贴住她,鼻翼翕张,字句糯唧唧往外迸,听起来有种日光底下晒得暖烘烘的质地,"I can smell lily of the valley on you.他说她闻起来像铃兰。
语气好认真。又好稚嫩。好似深思熟虑过后,宣布的重大发现。夏莳嗅着他的宝宝香,心软得一塌糊涂,感觉自己迫切地有话要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能徒然地反复抚摸他脸颈,以此表达回应。她的小孩,似乎是个话不多的小孩。
得不到回答,也不哭闹脾气,只歪歪脑袋观察妈咪表情。“要迟到了。"可惜很快被爹地强行抱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