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 03
连日雾雨蒙蒙。
昏沉得像夏莳的思绪。
她时梦时醒,每日接受各种精密检查,有限有序接收各种经过筛选的信息。
好奇怪。
感觉自己像一块机械精密却计错分秒的腕表。
耳闻的那些,明明都是新鲜事,实际却又发生在陈旧的过去。天旋地转的,仿佛在翻阅日期模糊的旧报纸,不能严丝合缝地深究。一旦深究,就会掉进无穷无尽的昨日里去了。
晏明生整日整日陪在她身边,将医院当作临时办公地点,让秘书和团队在另一间房待命。
夏莳醒时,他如影随形跟着,陪她检查复健、吃饭散步。夏莳入睡,他便悄无声息离开,到隔壁处理堆积的工作。
间或有非出席不可的场合,他便极限压缩出一段时间,匆匆往返,势必在夜深前赶回医院,陪她做睡前语言康复练习。
夏莳觉得没必要,字打了又删,骂他自讨苦吃、表演人格发作。
晏明生装没看见,有更舒服的陪护床不睡,淋浴过后,带着一身水汽硬生生过来挤她病床。
房间里本就有五恒系统,不冷。他长手长脚,一身腱子肉,腿叠着腿,暖烘烘地从身后拥住她。
夏莳原本在一页页翻看妈妈和哥哥旅行的视频照片。被这么手脚并用地缠住,蓦地瑟缩了一下,恍惚感觉跌倒在某种大型动物的柔软腹部,舒适、滚烫又危险。
“该睡觉了。”晏明生伸手,欲将iPad从她手中抽走。
夏莳摇头,及时护住,点开备忘录写字,[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散步?]
中午吃过饭。他不在。她想出去透透气。
这间医疗资源顶尖的三甲医院坐落于山麓湖畔,风景清幽,非常适宜修身养性。然而仔细想想,她的活动范围好似一直被局限在固定的几层楼,去做检查也是提前清场,从没碰到其他病患,也从没出过楼栋。
果然,今日刚按下电梯楼层,她就被保镖毕恭毕敬地请了回来。
“下雨,公共场所人多事杂,未知风险高。”晏明生好整以暇应对,“整层空中花园都是你一个人的,就不要跟其他病患抢地方了吧。后天出院,到时想去哪里散步都由你。”
他们结了婚。她被施加了晏太太这个头衔。诸多古古怪怪的注意事项也随之而来。
夏莳勉强接受这份说辞,一件事翻篇,下一件事继续,[ 什么时候把手机还我?]
她现在用的iCloud账号是新的,里面空空如也,网也不让连,图频都是晏明生AirDrop发过来的。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坐监。
尝试过登陆自己记忆中使用的账号,发现居然被注销了。
晏明生说是因为她手机之前在罗马被偷过。后来结婚,出于隐私安全升级需求,避免信息泄漏被人骚扰,就让她和家人都换了账号和数据服务器。
“等你不会再动不动就头疼的时候再说。”
晏明生懒懒伸手,在她的质问下面点开表情键盘,打了个双手交叉的emoji,“好好休息。这么迫不及待被你列表里那群无谓人士信息轰炸吗。”
说起这个,夏莳就纳闷,[ 我醒了快一个礼拜,一个来探病的朋友都没有,我现在人缘这么差?欧阳应该没跟我绝交吧。]
欧阳翀是她中学时期关系最好的同学。性别男。家庭勉强称得上一句中产。比起尚闳那些要么红要么富的二代天龙人,他在处境上天然地与夏莳更亲近。一直到本科期间,夏莳去了英国,欧阳和晏明生一样去了美国,他们都还频繁保持着线上联系。
晏明生一如既往讨厌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,置若罔闻直接忽略了,友好提议道,“你希望的话,我明天约了阿礼谈事,可以邀请他顺便过来问候你。”
[ …… ] 夏莳回忆了一下他朋友那张冷若冰霜的帅脸,礼貌谢绝,[ 有心。免了。 ]
晏明生自顾自捏她手指玩,和风细雨地独裁,“你车祸出得蹊跷,事故原因还没查清。太多人有嫌疑。我不会随便放人来见你。”
夏莳斗胆指控,[ 你这是变相限制我的人身自由。]
“你给我安过的罪名还少吗。”晏明生假模假样屈从,“多一个不多。非要冤枉我,我也只能接受。”
夏莳回头瞪他一眼,拍开他手,趴在枕头上慢吞吞写,[ 你说过,我现在在一间PE投资机构工作。我离开这么久,不露面,不要紧?]
“整个架构都是为你服务的,babe。你付出薪水,提供劳动机会,建立自动化管理系统,不会因为暂时缺席工作而遭受惩罚。国内PE现在对赌协议泛滥,性质跟借贷差不多,不需要多少独立判断能力,要是连这么简单刻板的工作都做不好,不如让那班废物直接执包袱走人。”
晏明生不以为意地摩挲她指甲,“况且以你现在这种情况,实习生水平有吗,回去从零开始学怎么看分析报告和调查报告?”
[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。] 夏莳硬着头皮反驳,[ 我也在慢慢想起很多事了。]
“想起什么?”晏明生挑了挑眉,假惺惺鼓励道,“说说看。”
[