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。”
然后,她抱着那堆东西,径自绕过他,走向房内的书案,一边将怀中的物事放下,一边头也不回地问:“可否借一下你的书案?营中嘈杂,有些紧要的核算和布防图需静心修订。”
明杳愣在原地,看着那几乎占满他书案的“礼物”:“你这是……”
邵琉光当他已是默许,自顾自地铺开一张地图,又将几本最重要的账册摆在手边,拿起一支笔,蘸了墨,这才抬眼看他。
灯火映得她眸子清亮。
她的语气,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近似商量的温和:“近日事务琐碎,可能还得要耽误一个时辰。你先……去榻上歇着等我,好吗?”
去榻上……等我?
这几个字钻进明杳耳中,像是一把小钩子,轻轻挠了一下。
方才那点刚升起的气闷,瞬间被这句话抚平了大半。
他瞥了一眼那堆显然一时半刻处理不完的文书,终究是没说出反对的话。只从鼻间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然后,他走向床榻,脱下外袍,只着素白寝衣,半倚在床头。
“那你快些。”他低声道。
邵琉光点了点头,目光落回地图上的某处标记,执笔勾画起来。
一室之内,灯火静静燃烧。
明杳起初还有些不自在,随手又拿起方才那卷书,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他的视线,不由自主地,便胶着在了邵琉光身上。
灯火橙黄,柔和地勾勒着她的轮廓。
她今日未着劲装,只穿了件半旧的靛青色细布衣裙,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,但因低头书写,鬓角垂落了几缕柔软的发丝,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在她颊边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褪去平日那层冷硬警惕的外壳,此刻专注于案牍之间的邵琉光,竟显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静。
不是娇媚,不是艳丽,而是一种如深潭静水、如山间韧竹般的内敛坚韧。
看着看着,明杳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滑向她执笔的手。
那双手,此刻正稳稳地握着笔杆,指节匀长,在灯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。时而快速书写,行云流水;时而停顿思索,指尖在地图上轻轻点划……
就是这双手。
既能雕刻出栩栩如生的傀儡,能操控千变万化的丝线,也能……在他身上点燃灭顶的火焰,带来极致的欢愉与崩溃。
一想到这样一双手,今夜或许又会……
明杳只觉心跳失序,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。
他咬住下唇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转向床内侧的纱帐,胸口微微起伏,好半晌,才将那阵突如其来的悸动缓缓压了下去。
……
一个时辰,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
窗外,最后一丝天光也隐没了。
夜色浓稠如墨,虫鸣声透过窗纱,隐隐作响。
直到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,邵琉光才终于放下笔,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和肩膀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账目总算理清,几处紧要的布防调整也有了眉目,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,疲惫感这才清晰地涌上。
她活动了一下手腕,转头,看向床榻的方向。
方才还隐约能听到辗转反侧的声响,此刻,那边已是一片寂静。
她顿了顿,放下揉肩的手,轻手轻脚走了过去。
明杳侧身蜷卧着,面朝着她的方向,已睡熟了。
素白寝衣衬得他肤色如玉,散开的墨发铺在枕畔,长睫安然垂下,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乖巧的阴影。
邵琉光在榻边停下,静静看了他一会儿。
少顷,她弯下腰,动作轻缓地伸手探向床榻内侧,拉出折叠好的锦被,轻轻展开,覆在他身上。
做完这些,她又站在原地,看了片刻他脸上跳跃的灯火。
然后,她悄然转身,吹熄了多余的烛火,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。
咔哒一声轻响。
房门轻轻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