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琉光连着几日没有戏约,便闭门不出,在自家工坊里,打磨一批新傀儡的头面。
店门被叩响。
不出意外,来人是明杳。
他今日穿着素净的月白常服,少了些平日的张扬,倒显温和许多。
他目光扫过屋内琳琅满目的傀儡,最后落在邵琉光沾着木屑的手指上,顿了顿,才开口:“邵姑娘,有件事,想请你帮忙。”
邵琉光放下刻刀,用布巾擦了擦手,没有看他,只道:“何事?”
明杳从袖中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物件,层层揭开。
木偶出现的瞬间,邵琉光的眸光凝滞了一瞬。
明杳将木偶递上前:“邵姑娘手艺精湛,不知可否……照着我的样子,将此物雕刻完成?”
邵琉光的视线从木偶移到明杳脸上。他正看着她,此刻因她的注视而微微柔和了眉眼。
拿着从她身上得来的东西,来找她雕刻?她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的小贼。
邵琉光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淡,未达眼底,像冰层裂开一道细缝,明杳从未见过她这般神情,不由得怔了怔。
邵琉光伸手,接过那粗糙的木胚:“白公子可知,在我们西岭,有一个古老的传说。”
“嗯?”明杳不明所以。
“若有人遇到了极其厌恶却又摆脱不得之人,”她声音平缓如叙家常,“便会寻一块木头,照着那人的模样,细细刻成一个小人。然后,择一个深夜,将此偶带去离自家最远、最深、最冷的湖中心……亲手抛下去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明杳渐渐僵住的神色,缓缓吐出最后一句:“如此,那讨嫌之人便会被湖水‘带走’,再也不能近身,纠缠自然了断。”
明杳脸色微变,盯着邵琉光手中的木偶,又看向她平静无波的脸:“所以,你是因为这个……才想刻我?”
邵琉光不再多言,拿起刚才放下的刻刀,竟真的抬眼端详了一下明杳的脸庞,似乎当真要开始“照着他的样子”雕刻。
“够了。”明杳陡然低喝一声,劈手便去夺那木偶。
他动作又急又猛,邵琉光虽反应极快收手,锋利的刻刀边缘仍是在他探过来的手背上,划过一道细长的口子。
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,顺着他白皙的手背蜿蜒而下。
明杳却恍若未觉,一把将木偶紧紧攥回手中,他胸膛起伏着,看着邵琉光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终是一个字也没能吐出。只是握着那带血木偶,霍然转身,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出了工坊。
邵琉光垂眸,看向地面。
一滴鲜红的血正落在积了薄薄一层木屑的地板上,迅速晕开一小团暗色。
一阵穿堂风过,卷起些许木屑,轻轻覆盖其上,很快便了无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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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杳出了傀儡铺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候在门外的书梁立刻迎上:“少爷,您……”话音戛然而止,他盯住明杳手背上那道正在淌血的伤口,声音瞬间拔高变调,“怎么回事?!邵姑娘她……她对您动手了?!”
明杳不语,径直往前走。
书梁急急跟上,想替他查看伤口,却被他挥手避开。
“少爷!您的伤得处理!”书梁跟在后面焦声喊道。
明杳充耳不闻,只是一味往前走。
手背上的伤口不算深,但血珠不断渗出,滴落在青石板路上,留下断续的红点。他毫无所觉,只觉得心头一股郁躁之气横冲直撞,无处发泄。
他对西岭城并不熟悉,此刻更是心神不宁,只是漫无目的地乱走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股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,他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一片陌生的湖畔。
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,远处有雪山虚影。
他停下脚步,看着眼前开阔的水面,又低头看向手中紧握的木偶,耳边仿佛又响起邵琉光清冷的声音。
“……离自家最远、最深、最冷的湖中心……亲手抛下去……”
他回头望了望来路,自嘲地勾起唇角:“够远了吧。”
他走到湖边,举起握着木偶的手,作势欲掷。
手臂挥到一半,僵在空中。
僵持片刻,又缓缓放下。
如此反复几次,最终,他还是放弃了,将木偶塞回怀中。
湖边系着一艘半旧的小木船,大约是附近渔家用的。明杳解开缆绳跳上船,拿起桨,有一下没一下划动。
河风勉强能吹散几分烦闷。
湖畔,茂密的芦苇丛后。
声音渐近。
“老大,盯梢的兄弟传回消息,黑蝰的人今日申时三刻,会在此处湖心岛背面接头。”
邵琉光微微颔首,目光扫视着湖面。
长啸忽然低呼:“不好,湖上有人!这个时辰……莫非是黑蝰的探子?”他眯眼仔细辨认,“那好像是……是那个白公子?!他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邵琉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一眼便认出船上划桨的身影,眉头微微蹙起。
长啸声音一紧:“糟了!那船……那船我们事先动了手脚,船底有个活板小洞,本是为了等黑蝰的人上船接头时,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