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来都不缺耐心。
因为是在梦里,所以寄瑶并不关注《治水策》的具体内容。——她不想看到一片空白。
她半靠在郎君身上,手指在他手心一点一点,百无聊赖。
秦渊不动声色,任她行动,默默尝试数次后,终于反握住了少女的手指。
又成功了。
秦渊乘胜出击,欲起身掀开趴在他背上的少女。
他动作极快,寄瑶微讶:不是温馨相处吗?难道她内心还有别的想法?
那,那就抱一下吧。
她心念一起,秦渊起身后的动作就骤然僵住,任由少女翩然转身,撞进了他的怀里。
温香软玉满怀,秦渊心内杀意再起。——竟又一次控梦失败了。
偏偏少女对此一无所知。她伸臂抱住他的腰,脸颊也在他胸前蹭了蹭。
此时两人离得太近了。
从秦渊的角度,能看到她耳后的一颗细小的红痣。仿佛皑皑白雪上的一点红梅,格外显眼。
渐渐地,那点红梅越来越模糊。
秦渊从梦中醒了过来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,眼神晦暗。
……
清晨,寄瑶醒后,没有立刻起床。
她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,才坐起身,掀开了床帐。
明天是表姐赵金芸的大喜之日,方家姐妹今天要过去添妆。
——所谓添妆,是时下的习俗。指在成婚前一天,新娘的亲友向她赠送礼物,表达祝福。
女夫子得知此事,特意给方家姐妹放假两天。
收拾妥当后,寄瑶和四个堂妹一起乘车前往赵家。
明天就要办喜事了,赵家张灯结彩,装扮一新。
准新娘赵金芸正在闺房和母亲说话,听说外祖家的表妹们过来,既欢喜又羞涩,忙让人迎进来,笑问:“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?”
“给表姐添妆,不敢来迟。”三姑娘知瑶笑道,又和堂姐妹一道让丫鬟呈上她们准备的添妆礼。
方家姐妹们私下商量过,所赠的礼物或是金银首饰,或是精致脂粉,或是日常用品。都价值不菲,是新娘子以后生活能用到的。
赵金芸忙令丫鬟收下,拉着几个表妹说话。
小姐妹们许久未见,又是出阁这样的大事,彼此间似乎有说不完的悄悄话。
可惜作为准新娘,在成婚的前一天,赵金芸格外的忙碌。
赵家在京城年数不少,来为赵金芸添妆的人也多。除了外祖家的几个表妹,还有姑姑家的表姊妹、世交之女,以及相熟的邻家女儿。
大家携礼而至,满怀祝福。于情于理,她都该一一当面致谢。
“你们先别走,稍等一会儿,我去去就来。”赵金芸将几个表妹安置在偏厅,她自己则先去忙碌。
余下方家姐妹们一边饮茶,一边等表姐回来。
才饮了半盏茶,便听外面一阵喧闹声。
方梦瑶年纪最小,才九岁,一向坐不住。她听见动静,丢下一句:“我出去看看。”就小跑着去了外边。
长姐有孕没来,今天这一众姐妹里,寄瑶年纪最大,少不得要照看几个堂妹。如今小堂妹跑出去,寄瑶不放心,带着双喜追了出去。
京城寸土寸金,赵家的宅子只有两进。小孩子跑得快,一眨眼的功夫,就跑到了院子里。
这里更加热闹。
原来是赵家在晒嫁妆,依着旧俗,燃放爆竹以驱邪庆贺。
新娘十三岁的弟弟赵金德也拿了几串小炮仗。
“表哥,也给我一个,让我试试。”梦瑶看得眼馋,跃跃欲试。
赵金德怕伤着她,只塞给她一个小孩玩的“滴滴金儿”。转眼看见寄瑶,也递了一个过去:“表姐,给,你也玩。”
寄瑶接过,却并不准备玩,只不错眼地盯着堂妹。
她不愿扫堂妹的兴致,但也是真的不放心。
谁知梦瑶胡闹,竟一声不吭将点燃的“滴滴金儿”塞进寄瑶手里。
看见骤然呲出的火光,寄瑶吓了一跳,下意识便想丢在地上。偏又怕场面太过难看,只能硬生生忍住。
她高举着手,让它离她远远的。
忽然,寄瑶听见一声轻笑。紧接着是一个爽朗的声音:“怕什么?这又不会出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