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舒伯特
对于百老汇的剧目来说,挑选一家合适的剧院,就像电影挑选发行商和院线一样重要。
这家剧院的座位不能太少,否则销量受限,演出不易回本;但也不能太多,百老汇剧院都是一百多年前修建的,可用的空间十分狭小,要是贪心地多加厂排席位,观众的体验会比坐廉价航空还难受。地理位置也同样重要,理想的情况下,剧院最好在第四十四街或第四十五街上,那里是剧院聚集区,观众们看完《汉密尔顿》出来就能看到海报,等于天然自带了广告宣传。
除此之外,还有观众席的坡度,卫生间的条件,甚至是销售纪念品的区域……都是评价剧院的重要标准。
但很可惜,十全十美的百老汇剧院是不存在的,并且大多数时候,剧组找到合适的剧院是要靠运气的事。
41家百老汇剧院,其中有六家是专门用于非营利机构自家演出的非营利剧院,像薇薇安·贝蒙特剧院,就是林肯中心心的专用剧院。而剩下的35家中,至少有十几家被长寿音乐剧占用,像是《冥界》《阿拉丁》,都是各家剧院的常青摇钱树,轻易不可能关闭。这样减下来,只有二十几家剧院可供使用;再刨去那些还能靠托尼奖续命数月的新剧,以及空间狭窄、只适合上演话剧的小剧院,真正可任君挑选的剧院,其实一双手数的过来。
面对这种情势,即使《蝴蝶梦》已经是整个行业的热门话题,卡里亚也不敢磨磨蹭蹭,非要待价而沽。
她身边就有个鲜血淋漓的例子--导演德贝索内是《拉格泰姆时代》复排版的导演,而在三十年前,这部剧的初代原版也像《蝴蝶梦》一样,在百老汇便广受好评和期待。
可偏偏总制作人刚愎自用,非要等到自己投资的剧院开幕了再搬迁,结果就是遇上了横空出世的《狮子王》,被夺去所有瞩目,一部基底优秀的剧因此过早地夭折。
吸取前人的教训,卡里亚十分注意,避免头脑被赞美声冲昏。她像其他默默无闻的普通制作人那样,谨慎、谦逊地向身边人讨教。大卫·葛芬科虽然仍在《罗杰斯》遭遇肉/体精神双重折磨,但《蝴蝶梦》的形势大好,占份功劳的他也总算长了点面子,对同事的事情十分上心。办公室内,他将桌上杂乱堆叠的文件推到一边,放上几份卷宗,指给卡里亚看其中巧妙的陷阱,让她习惯舒伯特组织的行事风格,以及常见的租金和票房抽成。
“舒伯特组织从50年代的杰拉尔德·舍恩菲尔德,和伯纳德·雅各布斯开始,养成了让律师出身的人、而非制作人担任主席,他们是对数字最斤斤计较的人了。”
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,大卫不知不觉已经把卡里亚当作有卓越能力的城市社会人看待。
“当然啦,这样的做法可以降低他们的风险,舒伯特组织光靠收租就能不愁吃穿;但坏处是,他们失去了审美,看不到一部剧最关键的灵魂,再也找不到《歌剧魅影》这样的长红剧目。”
说到这里,大卫露出笑容,脸上久违地焕发神采,“我有一种预感,舒伯特组织是在你身上看到了下一部《歌剧魅影》的希望!”卡里亚干笑两声,假装没有注意到大卫话中讨好的成分,道谢过后立刻告辞。
相较之下,和萨菲的相处就舒服很多,自己这位习惯处理庶务的经纪人也倾囊相授。
“其实你不必等到那些不成功的剧目正式宣布关闭,只要看到他们有关停的迹象,你也可以主动暗示剧院主,自己会提供更大的利润,那些房地产商会想办法利用合同里砖头厚的停演条款的。”
这样的阴险战术倒是不难理解,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。卡里亚苦思冥想:“什么样的迹象才能显示他们的财政已经紧张了呢?上座率吗?还是平均票价一-“数字是最容易被粉饰的东西,那些失败剧目的制作人当然也不想那么快就关停,会想尽办法向投资商和剧院主证明这部剧还有希望。有些东西,还得你自己亲眼去看。”
萨菲哼哼两声,传授起邪修大法,
“剧院里的周边商店就是骗不了人的东西。如果你发现一部剧最近频繁的推出马克杯、T恤衫和徽章之类的周边产品,说明他们的运营利润已经开始下降,急需周边商品这样暴利的产品来挽回财政数据!"<1卡里亚想起自己房间里那一堆印上logo就身价翻倍的时尚小垃圾,默默汗颜。1
不过,她还是采用了萨菲的邪修大法,根据百老汇联盟公布的每周票房数据,加上实地走访,确认了可能的备选。
以经营者的身份走进剧院,卡里亚发现自己的感受发生了惊人的变化。她先前做演员时,曾非常敬佩尼德兰组织与朱贾姆辛的选剧眼光。他们旗下有一半的剧院都上演着长红作品,不仅让每个创作者赚得盆满钵满,还能让演员们得到一份稳定的收入,她作为受益者也心怀感激。但如今换了立场,卡里亚开始以另一种眼光看待:老剧一直占着位置不放,他们这些新剧真是太难找到机会了!
此前被她敬而远之的舒伯特组织,在卡里亚心里的评价也渐渐改变。舒伯特组织有着十七家剧院,在《歌剧魅影》停演后,这位百老汇老大哥再也没有过爆红的作品,隐隐有被手